周大海闻言,也在一旁解释道:“眼下市面上的物资供应越来越紧张,我们每次出车去外地都会去当地的黑市逛逛。要么买点粗粮,要么带点当地的特产回去。”
刘文宇这才恍然,原来师傅他们晚上另有安排,而且是涉及黑市这种带有一定风险的事情。
他立刻开口:“师傅,那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马国兴瞪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老实待在招待所,我跟你周叔去就行。”他显然不想让徒弟涉险。
“切,不带就不带,大不了等你们走了以后我自己偷偷跑出去!”看着自己师傅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刘文宇忍不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臭小子……你……”
周大海赶紧摆摆手:“行了老马,文宇这是第一次跟车出来,想要出去逛逛很正常!跟着咱们出去也有个照应,万一要是他自己跑出去,你还得担心!”
“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先去吃饭,回来再好好睡一觉。晚上咱们一起去,看看能不能买点粮食带回去。”
周大海说完还朝着刘文宇眨了眨眼,那意思明显是在邀功!
刘文宇一听周大海帮自己说话,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对着周大海就是一记不着痕迹的马屁拍了过去。
“还是周叔通情达理!见识广,格局大!不像我师傅,总把我当小孩儿看。”
马国兴看着自己徒弟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瞥见周大海那略带得意的神情,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笑骂,指着刘文宇道:
“你个臭小子,少在那儿拍马屁!跟着去可以,但给我记住了,到了地方,多看、多听、少说话!一切听指挥,不准擅自行动,听到没有?要是敢惹麻烦,看我不收拾你!”
“保证完成任务!师傅指东我绝不往西!”刘文宇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严肃保证,但那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行了行了,少耍宝。”马国兴挥挥手,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随即站起身,“走吧,肚子都提意见了,先去把午饭解决了。”
三人于是起身,并未走招待所正门,而是在周大海的带领下,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从后门走了出去。
周大海边走还边解释了一句:“后门近,穿过这条巷子就是饭店后街,少绕路。”
七月的烟台,正是一年中最富海洋气息的时节。虽然已近中午,阳光炽烈,但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从不远处吹来,多少驱散了一些暑气。
周大海所说的那家国营饭店离招待所确实不远,隔着一条街就能看到那颇具时代特色的门脸。
这个时节的烟台,正是海产丰饶的时候。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黄海与渤海交汇处的冷水域孕育了众多美味。
虽然现在市面上物资供应总体紧张,但在沿海地区,一些时令海鲜还是能在国营饭店里见到踪影。
当然,像刘文宇钓到的那种大石斑属于稀罕物,寻常饭店难得一见,通常需要有特殊渠道才能供应。
三人走进饭店,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和淡淡鱼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嘈杂,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看打扮多是些干部或工人。墙壁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服务员穿着白色的上衣,忙碌地穿梭其间。
周大海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他径直走到柜台。
“妹子,麻烦要一个韭菜炒海肠,一个家常焖辫子鱼,再来个辣炒蛤蜊,一盘花生米,两瓶烟台古酿!还有这两条鱼,麻烦孙大厨处理一下。”
周大海点的都是极具当地特色且应季的海鲜,既实惠又解馋。
“好的周车长,您先找地方坐,菜好了我叫你们!”服务员明显认识周大海,说话的语气也不显得那么冰冷。
“辛苦你了妹子。”周大海笑着付了钱。
“好家伙,老周,你这可真是点了好东西了!”三人找了个桌子坐下,马国兴忍不住赞了一句。
海肠和辫子鱼都是本地人认可的好东西。
“嘿嘿,来了海边,就得吃这口鲜嘛!”
二十多分钟后,所有的菜都已上齐,香气四溢。炒得火候刚好的海肠脆嫩弹牙,与韭菜的辛香相得益彰,鲜味十足;
家常焖的辫子鱼肉质蒜瓣般洁白,浸润在酱色的汤汁里,咸鲜适口;
而那盘辣炒哈喇更是鲜辣入味,吃的人直呼过瘾。三人一口白酒一口菜,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
刘文宇带来的那两条石斑鱼,经过大厨的加工,也是鲜美的不行!
“这海肠子真脆生!好吃!”刘文宇吃得赞不绝口,这纯天然的鲜美,远非后世那些养殖品可比。
“是吧?这可是当地一绝,在四九城绝对吃不到。”周大海颇为自得,仿佛这菜是他做的一般。
吃饱喝足,三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饭店。外面的日头更加毒辣,白花花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空气中热浪翻滚。
“这鬼天气,真是要命。”周大海用手扇着风,“赶紧回去歇着吧,这大中午的,也没地方去。”
马国兴也点头:“是啊,回去睡个觉,养足精神。”
他们依旧从后门回到招待所。走廊里相对阴凉一些,但房间内依旧闷热,只有窗户大开,寄希望于能有些许穿堂风。
回到房间,周大海也没多待,对师徒二人说道:“老马,文宇,那我就回屋躺会儿了。晚上十点,准时在我房间集合,然后出发。你们也好好休息。”
“成,老周(周叔),晚上见。”师徒二人应道。
周大海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马国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安静的街道,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整理床铺的刘文宇,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晚上机灵点,别毛毛躁躁的。”
“知道啦,师傅。”刘文宇拉过薄被单,嘿嘿一笑,“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不给您添乱。”
马国兴这才不再多说,走到自己床边,脱下外衣躺下。他刚闭上眼睛没几秒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刘文宇本来还想再和师傅聊几句这边黑市的情况,或者旁敲侧击一下他们以往的经验,结果他这边刚起了个话头:“师傅,咱们晚上去那个地方,一般都……”
结果话还没说完,旁边床上就传来了马国兴轻微而规律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