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在视野边缘闪烁,像是不稳定的萤火。苏羽站在屏障前,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静电刺痛。这不是普通的防护系统,而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信息实体。
他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屏障表面,皮肤就传来一阵灼热。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波纹,如同水面被风吹皱。这不是物理层面的防御,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拒绝外来者。
“信息屏障。”他低声自语。
记忆碎片在意识中重组。陆凡留下的知识像沉睡的河流突然苏醒。GSS-1理论——那个被学术界嘲笑为“哲学幻想”的假说,此刻成了唯一的钥匙。
屏障内部的光线开始扭曲,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每一个角度都在变化,每一个变化都在传递信息。这不是密码,而是一种语言。
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那片光的海洋。
第一次尝试是笨拙的。他试图用传统的数据流冲击屏障,结果被狠狠反弹回来。太阳穴传来尖锐的疼痛,鼻腔里泛起铁锈味。屏障纹丝不动,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第二次,他调整了方法。不再对抗,而是观察。光线每次闪烁的间隔,波纹扩散的速度,静电场的强度变化——所有这些都在诉说着什么。
他发现屏障在呼吸。
每一次收缩都会释放出微量的信息尘埃,像星尘般飘散。每一次扩张都在吸收周围的数据流,如同生物在进行气体交换。
这不是机器。这是活物。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进入通道,金属靴底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时间像沙漏中的细沙,不容挽回地流逝。
他必须更快。
第三次接触时,他放弃了所有预设程序。让意识变得柔软,像水一样流动。屏障表面的波纹开始与他产生共鸣,光的频率逐渐同步。
突然,一阵剧痛贯穿全身。
信息场过载。
他的视觉神经接收到远超负荷的数据流,视网膜上爆发出无数色块。耳朵里充满高频噪音,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燃烧。
他跪倒在地,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缝隙。
这就是为什么暴力破解会失败。任何强行入侵都会引发屏障的免疫反应——将攻击者的感知系统彻底烧毁。
必须找到那个平衡点。
就像走钢丝。太轻了无法突破,太重了会引发毁灭。他需要精确到纳秒级的控制,需要理解屏障每一次脉动的意义。
汗水从额头滑落,在下巴悬停片刻,然后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重新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意识再次延伸,这次更加谨慎。
屏障内部的结构开始显现。那不是简单的数据阵列,而是一个自组织的生态系统。每一个信息单元都在与其他单元互动,形成复杂的网络。破坏任何一个节点,整个系统都会立即重组。
就像试图抓住流动的水。
追兵已经能听见彼此的呼喊声。他们显然发现了异常,正在加快速度。金属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他没有回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屏障上。
突然,一个灵感闪现。
GSS-1理论的核心不是控制,而是共鸣。不是打破屏障,而是成为屏障的一部分。
他停止所有主动操作,让意识完全放空。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等待涟漪自然扩散。
奇迹发生了。
屏障开始对他开放。不是被破解,而是主动接纳。光线变得柔和,波纹平缓下来。那些曾经攻击他的信息流,现在温柔地环绕着他,像是在欢迎回家的族人。
当最后一道屏障消失时,他看见了内部的景象。
不是服务器阵列,不是数据中枢,而是一个纯粹的信息场。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漂浮,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思想,一个记忆,一个可能性。
他走了进去。
身后的屏障重新闭合,将追兵隔绝在外。他听见外面传来惊呼和咒骂,然后是设备过载的爆炸声。他们试图强行突破,结果可想而知。
这里很安静。只有信息在轻轻流动,像微风拂过草原。
他伸出手,触碰最近的一个光点。
瞬间,他理解了这一切。
屏障不是防御工事,而是过滤器。它只允许理解它本质的人通过。任何试图暴力闯入的人,都会被自己的无知所伤。
信息场过载不是武器,而是自然现象。就像人类无法直视太阳,不够成熟的意识也无法承受过量的信息。
他站在信息场的中心,感受着知识的洪流。这一次,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有理解,如同久旱逢甘霖。
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追兵显然已经放弃,或者被屏障的反击彻底解决。
他该继续前进了。
但首先,他需要学会如何在这个信息场中生存。如何控制信息的流入,如何筛选,如何理解。
这将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