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在眼前逐渐凝聚成实体。
苏羽站在通道尽头,面前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墙壁。墙壁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电离空气的焦灼感。
墙壁突然流动起来。
金属表面泛起波纹,无数几何图形从深处浮现。三角形、立方体、十二面体,它们相互嵌套,旋转,变形。每个图形都在释放着复杂的数学信息,像是一场无声的视觉轰炸。
苏羽感到大脑一阵刺痛。这些图形不仅仅是视觉幻象,它们直接作用于思维。每一个旋转角度都在暗示着某种逻辑陷阱,每一个变形都在试图引导思维走向预设的歧路。
他闭上眼睛,但那些图形依然在脑海中旋转。
“多重时空路径……”他低声念着这个理论名词。
脑海中浮现出GSS-1理论的核心图示:不是单一的时间线,而是无数可能路径交织成的网络。每个决策点都会分裂出新的时空分支,而意识可以在这些分支间跳跃。
墙壁上的几何迷宫开始加速变化。
一个四面体展开成平面,又折叠成更复杂的多面体。每条棱边都在发出不同频率的电磁脉冲,干扰着正常的思维过程。苏羽感到自己的逻辑链条开始出现断裂。
他强迫自己不再试图解析整个迷宫。
相反,他开始构建思维模型。不是去理解迷宫的规则,而是想象自己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平行时空。在每个时空中,他做出不同的选择:左转,右转,直行,后退。
墙壁上的图形突然出现一丝紊乱。
某个立方体的旋转角度偏离了预设轨迹。虽然很快自我修正,但这瞬间的破绽被苏羽捕捉到了。
他继续扩展这个思维实验。
在时空A中,他选择解析迷宫的结构;在时空b中,他选择强行突破;在时空c中,他选择静观其变。每个选择都衍生出新的分支,每个分支都在与迷宫进行着不同的互动。
墙壁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何图形的变化速度明显加快,仿佛在应对某种它无法完全预测的变量。某些图形开始出现重影,像是系统在处理过多并行数据时出现的延迟。
苏羽感到额角渗出冷汗。
维持这种多重思维状态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同时保持数十个思维线程的运转,每个线程都在进行独立的逻辑推演。这已经超出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迷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所有的几何图形突然收缩,凝聚成一个完美的球体。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苏羽紧绷的面容。然后,球体开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展开。
它展开成一个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
内外表面相连,没有边界。这种结构在三维空间中只能近似呈现,但其蕴含的数学悖论足以让任何试图解析它的思维陷入死循环。
苏羽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多个思维线程开始互相干扰。在某个分支中,他几乎要被这个拓扑结构完全困住。逻辑链条开始打结,就像被绕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关键时刻,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主动切断大部分思维线程。
只保留三个最关键的分支:一个专注于拓扑结构的漏洞,一个计算能量消耗模式,最后一个保持纯粹的观察状态。
球体形态的迷宫开始旋转加速。
它在吸收周围的能量。苏羽能感觉到空气在振动,某种无形的压力在空间中积聚。这是先知的最后一击,试图用纯粹的能量差来压制他的思维。
三个思维分支同时做出反应。
第一个分支计算出拓扑结构在四维空间中的真实形态;第二个分支预测出能量积聚的临界点;第三个分支则保持着对整体局势的监控。
就在能量即将达到峰值的那一刻,苏羽动了。
他没有试图破解整个迷宫,而是将全部思维集中在拓扑结构的一个奇点上。那是一个在数学上应该存在,但在三维投影中几乎不可见的缺陷。
球体的旋转突然停滞。
就像高速运转的齿轮被插进一根铁条,整个系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克莱因瓶的投影开始扭曲,表面出现裂纹般的闪光。
苏羽乘胜追击。
他将三个思维分支获得的信息整合,构建出一个全新的几何模型。这个模型既不遵循欧几里得几何,也不完全符合非欧几何,而是某种介于二者之间的过渡态。
投影彻底崩溃了。
球体化作无数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飘散。墙壁恢复成普通的金属表面,那些令人眩晕的几何图形全部消失不见。
苏羽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思维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有些模糊,喉咙里泛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成功了。
不仅破解了迷宫,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个猜想:先知的防御系统虽然强大,但它仍然受限于某些基本规则。它能够预测单一时间线上的行为,却难以应对同时在多个可能性中存在的思维。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像是某种赞许,又像是更严峻挑战的前奏。苏羽抬头看向通道前方,那里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些。
他知道这远未结束。
先知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下一次交锋,规则可能会完全不同。但此刻,他至少掌握了一个关键:在这个迷宫中,最危险的陷阱往往隐藏在看似完美的逻辑之中。
他继续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谨慎。经过刚才的交锋,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迷宫不仅仅是物理空间的扭曲,更是思维层面的博弈场。
通道在前方分岔。
两条完全相同的路径展现在眼前。一样的灯光,一样的墙壁,甚至连空气流动的方向都毫无二致。
但苏羽知道,它们通向的是截然不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