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私通。”大巫师既然开了口,便不再隐瞒,“是一笔交易。他给我粮草,我给他……药。”
“什么药?”
“一种能让人看起来像是得了瘟疫,实则是中毒的慢性毒药。”大巫师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还有一种,能让孕妇胎像不稳,最终难产而亡的……催命符。”
当啷一声。
薛莹莹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母亲身体康健,却突然染上恶疾被送出宫;为什么那个道士能精准地算到母亲生产的时辰。
薛家提供毒药,配合皇后一党,除掉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也断了皇帝的一个念想。
而作为回报,薛家在北疆的商路畅通无阻,赚得盆满钵满。
“好一个薛家。”薛莹莹捡起匕首,指节用力到发青,“原来薛燕所谓的投诚,不过是因为老头子死了,他怕事情败露,想找个新靠山。”
萧炎按住她的手,将那块铁牌拿回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别急着下定论。”
“你想包庇薛燕?”
萧炎嗤笑一声,重新靠回软垫上,“既然他爹留了这么大个把柄在我手里,自然不能对不起他。”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陈风。”
“属下在。”
“传信回京,告诉薛燕,本殿给他带了一份土特产,让在城门口候着。”
……
京城,德胜门。
今日的京城格外肃穆,百姓被清退至街道两侧,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薛燕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站在寒风中,身后跟着薛家的一众老小。
他面色看似平静,拢在袖子里的手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大哥,太子殿下怎么还不进城?”薛家老二有些沉不住气,“这都等到晌午了。”
“闭嘴。”薛燕低斥一声,“殿下是储君,让你等便等。”
正说着,远处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一队彪悍的骑兵护送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来。
薛燕整理衣冠,快步上前,硬着头皮行大礼:“臣薛燕,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回京!”
车帘掀开一只手,萧炎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欠揍的脸露了出来。
“哟,这不是小公爷吗?”萧炎打了个哈欠,“这么大阵仗,本殿还以为你要造反呢。”
薛燕的身子僵在半空,萧炎没让他跪太久,手指在车窗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行了,别在这儿演这出君臣相得的戏码。”
“谢殿下。”
薛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直起身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马车里瞟。
车帘厚重,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只能隐约瞧见个女子的轮廓,坐得笔直,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
萧炎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小公爷是在找太子妃?”
薛燕心里咯噔一下,“臣不敢。臣只是……”
“陈风。”萧炎打断他,“把咱们给小公爷带的土特产拿出来,让小公爷掌掌眼。”
“毕竟是薛家的老相识,别生分了。”
陈风应了一声,翻身下马,走到后面那辆囚车旁,一把扯下黑布。
囚笼里的老头嘴里塞着破布,手脚都被铁链锁死,听见动静,浑浊的独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站在最前面的薛燕。
薛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不认识?”萧炎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这可是北狄的大巫师,听说跟你们薛家老爷子交情匪浅。”
“怎么,薛老国公没跟你提过这位……生意伙伴?”
薛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强撑着没让自己瘫倒,硬挤出一丝笑,“殿下说笑了。”
“家父一生戎马,最恨北狄蛮夷,怎会与这种妖人为伍?”
“定是这妖言惑众,想要攀咬忠良。”
“攀咬?”
萧炎从怀里摸出那块铁牌,随手一抛。
铁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当啷一声,精准地砸在薛燕脚边。
那狰狞的狼头朝上,背面的薛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这牌子,也是他攀咬出来的?”
薛燕颤抖着手,弯腰捡起那块冰凉的铁牌。
“萧炎趴在窗沿上,压低了声音,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人能听见,“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想着怎么狡辩,而是想想,该怎么把自己从这烂泥坑里摘出来。”
薛燕猛地抬头,对上萧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萧炎不杀他,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
若是现在就把薛家满门抄斩,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必然反扑,甚至可能逼反边关的薛家旧部。
萧炎这是要用他这把刀,去剐别人的肉。
“殿下……”薛燕喉咙发干,“想要臣做什么?”
“很简单。”萧炎指了指囚车里的大巫师,“这老东西这一路颠簸,身子骨不太好。本殿怕他死在大理寺那种腌臜地方。”
“既然他是薛家的故人,那就由小公爷亲自看管,押送入宫。”
“记住,他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或者是突然畏罪自杀了……”萧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薛家上下几百口,就都给他陪葬。”
这是要把烫手山芋扔给他,还要让他当这个保镖。
薛燕心里苦涩,却只能咬牙应下,“臣……遵旨。”
“上路吧。”萧炎放下车帘,“别让父皇等急了。”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青石板路,直到进了城门,薛莹莹才发话。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杀人容易,诛心难。”萧炎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薛燕不过是个接盘的,真正的大鱼还在宫里坐着呢。”
“薛家这几年虽然势大,但还没那个胆子敢谋害皇嗣、勾结外敌。背后要是没人撑腰,借薛震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你是说皇后?”
“除了她,还能有谁?”萧炎冷哼,“当年你娘那事,若是没人点头哪个御医敢乱开药?”
薛莹莹握紧了拳头,“那大巫师……”
“那是最好的人证。”萧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让薛燕押送大巫师,就是为了做给皇后看。”
“萧炎嘴角勾起,“她要是不动,咱们怎么抓她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