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影所化的那缕诡谲黑雾,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朝衍宫正殿那深邃无边的黑暗之中,没有激起丝毫波澜,仿佛被那亘古的沉寂彻底吞噬。
正殿外,残存的几十名妖族如同惊弓之鸟,远远退到十余丈开外,泾渭分明地聚成几个小团体,惊疑不定地望着那片尸横遍野、血迹斑斑的阶梯广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残留的疯狂气息,依旧让他们心有余悸。
“喂……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好像闪了一下,钻进那殿门里去了?”一个石灵族的汉子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身旁的同伴。
他身边的同伴,一个耳朵尖长的木灵族女子,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别……别瞎说!肯定是你眼花了!那鬼地方现在谁还敢靠近?连看久了都觉得头晕眼花,肯定是刚才……留下的后遗症。”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人的附和,大家都宁愿相信那是幻觉,也不愿接受又有未知的恐怖之物进入了正殿。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恐惧完全蒙蔽。
白虎族的阵营中,白鋆静立原地,换上的新衣纤尘不染,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他也隐约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常,那绝非幻觉,而是一种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成功避开了绝大多数人的感知,潜入了正殿。
“少族长……”白咫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刚毅的脸上带着询问之色。
白鋆不动声色地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微微摇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正殿方向,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更加凝重的审视和计算。白咫立刻心领神会,不再多言,退回原位,如同最忠诚的影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其他几个大族的动向。
另一边,千城玉身姿婀娜,如同风中弱柳,曼舞般轻移莲步,来到千城霆身侧。她伸出纤纤玉指,看似亲昵地轻轻抚过千城霆结实的肩头,替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红唇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霆弟,感觉到了吗?那令人心悸的波动……看来,预言中的时刻,就要到了呢。”
千城霆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轻面容不甚相符的、充满野心的弧度,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殿门黑暗,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啊,姐姐。混乱是阶梯,死亡是养分……属于你我的荣耀,即将在这片废墟之上,铸就而生。”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们似乎对正殿内正在酝酿的剧变不仅毫不畏惧,反而充满了期待。
而此时此刻,朝衍宫正殿深处,那团重新凝聚的黑暗,正发生着不为人知的诡异变化。
朝衍宫废墟的另一侧,暂时摆脱了蚀影追击的众人,围坐在一片相对完整的断垣下,气氛凝重。王岳和千城胤轩将之前从朱雀之炎那里得知的、关于“天倾之战”、“蚀”之入侵以及朝衍宫覆灭的支离信息,结合亲眼所见的蚀影特性,尽可能地拼凑讲述出来。
王撼听完,铜铃般的虎目瞪得滚圆,粗壮的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皮,仰头看向那片永远昏沉的墟界天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啥?你们是说……刚才那打不死锤不烂的鬼东西,压根不是咱们这方世界的产物?是……是从这片天外边儿来的?”
他这朴素的疑问,连一向沉稳的千城景渊,眉头也锁得更紧了,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墟界的壁垒,望向那无尽浩瀚却充满未知危险的寰宇。
姬天驰静静听着,俊美的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当听到姬家血脉很可能被幕后黑手视为解开蚀影封印的“钥匙”或“祭品”时,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喃喃低语:“果然……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我姬家的死局吗?我们怀揣着血脉返祖的希望而来,却不过是别人眼中用来开启灾厄的祭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然而,绝境往往能逼出智慧的火花。在沉重的氛围中,一个相反的可能性被提了出来:既然姬家的火灵雀血脉与传说中的朱雀同源,而朱雀之力曾是抗衡“蚀”的重要力量,那么,这份血脉是否不仅不能解开封印,反而具备……加固甚至重新封印蚀影的可能?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绝望的深渊。众人开始激烈讨论起来,虽然线索模糊,前路未知,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努力的方向,不再是纯粹的被动等死。
千城景渊走到一直游离在讨论边缘的孤心月身旁,郑重地拱手:“孤心月,多谢你此前对景陆的援手。”他的感谢真诚而简洁,带着千城家特有的冷峻风格。
孤心月漫不经心地摇着鎏金折扇,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别多想。我只是嫌他挡路,又哭哭啼啼的,看着心烦,顺手清理一下罢了。”他毫不客气地将救命之恩轻描淡写为“清理障碍”,但千城景渊深知其性格,不再多言,这份情谊记下便好。
另一旁,姬天驰的目光也短暂地掠过孤心月。对于这位救下了族弟姬明的狐族少主,以他姬家少族长的孤傲,能微微颔首示意,已然是极大的认可和让步,胜过千言万语的感谢。孤心月则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不必客气,我只是顺手”。
而在人群稍远处,风少正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调息,寅苍的力量反噬让他依旧虚弱。木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停在他几步之外。风少正心中瞬间警惕,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在这个妖族环伺之地,他这个人族如同羊入狼群。
然而,木杰并未在意他的戒备,甚至没有对他的人族身份表现出任何惊讶或鄙夷。他那双锐利眼睛打量着风少正,尤其是他之前施展封印术时左臂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探究:
“刚才困住那怪物的封印术式……很强,带着一种古老的‘意’。你……是‘灵修’吧?”
这个词一出,风少正心中一震。“灵修”,这是一个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都极其罕有、甚至被视为传说的词汇,专指那些不依赖传统灵力的武修境界,而是直接锤炼、运用灵魂本源力量的特殊修士。这木杰,竟能一眼看穿他修为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