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山巅,那由 “普罗米修斯” 尸身分解而成的光芒与意念并未散去,反而愈发凝聚,化作一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庞大存在感——阿赖耶·诺亚。
祂的声音,不再是单一的语调,而是如同亿万人心声的共鸣,直接在所有具备灵智的存在心底响起,带着一种解脱后的悠然与淡淡的讥诮。
“漫长岁月的筹谋,终得解脱。我本为如何彻底摆脱这陈旧神躯而忧愁,”
那空灵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笑意。
“毕竟,能真正、彻底杀死一位古老神明的武器,在这世上可称不上多。”
祂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奎托斯手中的大地之怒,以及亚历山大面前那暗红色的天谴之矛。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待一位‘人子’的救赎,引导神性融入我所眷爱的众生,完成这最后的升华。过程或许漫长,却更为温和。”
光芒微微流转,仿佛聚焦于赫尔墨斯、亚历山大一行人身上:
“然而,感谢你们,迷途的孩子们,尤其是你,机敏的信使。你们的‘帮助’,让我省去了无数的苦役与等待,以最彻底的方式,斩断了最后的束缚。”
这番“感谢”听起来真诚,却让在场所有参与弑神行动的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们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别人计划里的棋子?
随后,阿赖耶·诺亚那无形的“注视”转向了脸色阴沉不定的 “宙斯”。
“那么,神王,依照我们古老的约定……” 祂的声音变得庄重而缥缈。
“宙斯” 眉头紧锁,但并未阻止,而是凝神静听。
一股无形的信息流,跨越了空间,直接灌注入 “宙斯” 的意识深处。
赫尔墨斯、亚历山大等人只能看到 “宙斯” 的表情从怀疑,到凝重,再到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最后归于一种复杂的沉思。
他们什么具体内容都没听到。
“……就这么简单?”
“宙斯” 沉默良久,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反问,仿佛在确认那信息的真伪。
“通往‘唯一’的道路,从来都不复杂,只是布满荆棘与迷雾。”
阿赖耶·诺亚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和。
“我只有一个答案,信与不信,在于您自己,神王。”
“宙斯”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弥漫的光芒,又扫过严阵以待的亚历山大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最终,他没有再出手,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场面话,只是冷哼一声,周身雷光一闪,便化作一道霹雳,撕裂长空,消失在了天际,将亚历山大他们完全晾在了一边。
这突兀的转变让众人松了口气,却又更加疑惑。
然而,就在 “宙斯” 离开的下一刻,只有赫尔墨斯能“听”到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的诡计,实在惊妙,狡诈的信使。”
那声音继续道,如同剥开层层伪装:“杀死那只作为眼线与刑具的神鹰,精准地诱使神王的到来,将局面推向不得不战的边缘。我早有疑惑,在你我第一次于这山巅见面时,你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便已看穿了我深藏的目的——并非受难,而是寻求超脱。不要试图狡辩,此刻,在‘真实’的面前,谎言毫无意义。”
赫尔墨斯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遮挡住自己眼神的变化。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亚历山大在检查天谴之矛,奎托斯擦拭着大地之怒上的神血,塔莉亚好奇地感知着周围残留的情绪波动,奥德修斯和海格力斯则在警惕地戒备……
他们全都一副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音的样子。
这对话,是独属于他的。
阿赖耶·诺亚的意念如同潮水,不容抗拒地涌入他的脑海:
“你早已料到如今的局面,对吗?你了解那个复仇者的疯狂与力量,也清楚那两柄足以弑杀神明的武器的特性。你诱导他们来到此处,促使神王与亚历山大交战,创造混乱,最终让奎托斯‘杀死’我,助我完成这最后的蜕变,从个体的神,升华为文明的概念。”
祂抛出了最终的问题,直指核心:
“如此费尽心机,推动这一切……赫尔墨斯,你,是为了什么呢?”
帽檐下的阴影中,赫尔墨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传递出任何意念回应。
沉默,有时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阿赖耶·诺亚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那意念带着了然的笑意:
“是啊……推演无数可能,排除诸多变数,最终导向这个对你我都有利的结果……你所求的,也只有那个了。”
下一刻,不等赫尔墨斯有任何反应,弥漫在空中的阿赖耶·诺亚意志,骤然凝聚起一股无形无质的希望,猛地击中了悬浮在亚历山大身前的天谴之矛。
暗红色的长矛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剧烈地颤抖起来。
内部的战争怨念与绝望,和那股新注入的“希望”之力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排斥!
亚历山大脸色大变,试图控制,却感觉天谴之矛仿佛要脱离他的掌控!
短短几秒钟的僵持后——
天谴之矛,那柄凝聚了亿万怨念、足以弑杀主神的凶器,竟从中骤然炸裂开来!
暗红色的碎片如同凋零的花瓣四散飞溅,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瞬间逸散!
就在这爆炸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赫尔墨斯动了!
他如同早已预判到这一切,化作一道即便是爆炸光芒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流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能量乱流,伸手一探!
一道带着他自身熟悉气息的神力本源,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炸裂的天谴之矛核心处流出,瞬间没入他的掌心,被他牢牢抓住,吸收。
那是他之前被这柄矛吞噬,属于“赫尔墨斯”的神力!
完成这一切,赫尔墨斯的身影重新凝实,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阿赖耶·诺亚那空灵的意念最后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了结因果的淡然:
“如此,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