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砍掉那只手。
他想冲过去,将那个女人从替代品身边抢过来,狠狠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再也无法逃离。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野兽,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
他要等。
他要等一个,让她无处可逃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苏晚和维克多面前。
“Serena小姐,Victor先生,欢迎。”
楚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维克多营造出的保护圈。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颔首。
“楚总。”
楚晏的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带着一丝欣赏与探究。
“Victor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有为。”
他的语气谦和,却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的意味。
维克多迎上他的目光,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丝属于贵族的、不动声色的高傲。
“楚总过奖了。”
他的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
“我只是在为我姐姐工作而已。”
他刻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划清界限。
楚晏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意思。
一头充满了保护欲的幼狮。
“是吗?”
楚晏转向苏晚,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Serena小姐能有这样一位得力的家人在身边,真是令人羡慕。”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却在无形中将苏晚和维克多捆绑在了一起,同时又将自己置于一个“局外人”的、更具包容性的位置上。
苏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两个男人之间的言语交锋,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让她心惊胆战。
维克多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份压力,他不动声色地向苏晚身边靠了靠,姿态更加亲密。
“姐姐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用一种带着歉意的、保护者的口吻对楚晏说。
“我们可能要先失陪了。”
这是一种优雅的逐客令,也是一种强硬的姿态。
他在告诉楚晏,这里,他才是苏晚的守护者。
楚晏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向宴会厅的阴影处。
“恐怕不行。”
他轻声说。
“今晚的主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苏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陆夜。
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端着酒杯,只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晚的心跳上。
周围喧闹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在他身后模糊成了背景。
空气中馥郁的香水味,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所驱散。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动弹不得。
维克多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猛地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像一堵墙,挡在了陆夜前进的路上。
他直视着那个走来的男人,翡翠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
楚晏则后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镜,唇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陆夜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挡在前面的维克多。
他甚至没有看一旁作壁上观的楚晏。
他的目光,穿透了所有障碍,死死地、贪婪地、疯狂地,锁在维克多身后那个女人的脸上。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
他每天都在描摹这张脸,在梦里,在画纸上,在每一个呼吸的间隙。
可当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发现,这张脸是如此陌生。
陌生到,让他想亲手撕碎这层虚假的皮囊,看看下面,是否还藏着那个他恨入骨髓,又爱到疯魔的灵魂。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因为这无声的对峙而变得稀薄。
终于,陆夜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
“Serena小姐。”
他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唇角却勾起一抹残忍而熟悉的弧度。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酒会的热度随着酒精与人声的交织,逐渐攀升至一个沸点。
苏晚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感觉自己像一尾被扔进滚油里的鱼。
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试探与评估的目光。
维克多始终站在她身侧,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姿态,为她隔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社交。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每一个前来搭话的人,言语间既展示了专业性,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不让任何人有深究苏晚的机会。
苏晚只需要保持微笑。
一个名为“Serena”的、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但她的眼角余光,却无法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知道他在。
那个男人,像盘踞在暗处的巨兽,用无形的视线将整个宴会厅都变成了他的狩猎场。
她必须避开他。
至少在今晚,在一切都还未准备好的现在,绝对不能有任何正面接触。
“姐姐,放松一点。”
维克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的手心都出汗了。”
苏晚这才发觉,自己紧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
另一端,阴影之中。
陆夜的视线像一束精准的激光,穿透了所有衣香鬓影,牢牢钉在那抹香槟色的身影上。
他没有动。
他在享受这种感觉。
一种猎物已经进入陷阱,只待他收网的、残忍的快感。
他看着她陌生的脸,看着她身边那个碍眼的金发男人,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该死的默契。
他的耐心在一点点被嫉妒的火焰烧灼。
他想走过去。
他想立刻就撕碎她脸上那层冷静的假面。
但他又害怕。
害怕太快的惊动,会让她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这种矛盾的拉扯,让他的眼底酝酿起骇人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