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与玄冰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刚刚落下帷幕,天字台还处于一种高亢的氛围中。
“乙组第三场,顾云初(东域-青岚宗)对 炎烈(中域-烈阳宗)!”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身影。
顾云初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她的对手,烈阳宗的炎烈,此刻脸色却是青红交加,精彩纷呈。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在自家师兄弟“鼓励”的目光中,一步步挪上了台。
他感觉每一步都踩在针尖上,台下东域区域那些熟悉的面孔。
尤其是刚刚大出风头的王浩和一脸看好戏的赤练让他压力山大。
站在顾云初对面,炎烈只觉得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目光都让他头皮发麻。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循环赛中被王浩一剑击败的场景,以及顾云初轻描淡写碾压所有对手的画面。
这怎么打?
根本没法打!
但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认输?
他烈阳宗天才的脸还要不要了?
师尊还在上面看着呢!
炎烈眼珠飞快转动,余光瞥见顾云初空空如也的双手,计上心头!
他猛地挺起胸膛,努力做出倨傲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大声道:
“顾云初!我炎烈向来光明磊落,不屑占人便宜!”
顾云初微微偏头,眸子里掠过疑惑,仿佛在问:
“所以?”
台下众人也竖起了耳朵,想看看这位烈阳宗的天才能说出什么花来。
炎烈见吸引了注意,心中稍定,指着顾云初空空的双手,义正词严:
“你看你,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我炎烈手持‘焚天戟’,乃上品灵器!
若是与你动手,岂不是胜之不武,欺负你手无寸铁?”
他晃了晃手中那杆看起来确实威风凛凛的大戟,试图增加说服力。
“所以,这场比试,我看还是……”
嗖——!
一道黑影从东域观战区破空飞来。
“哐当”一声,精准地落在了顾云初脚边,甚至还弹跳了两下。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柄黑不溜秋、前端甚至有些烧焦痕迹、看起来像是刚从灶膛里捞出来的……
烧火棍?
扔出此物的赤练双手叉腰,朗声笑道,声音里满是揶揄:
“炎烈小子,看清楚了!
我们云初有兵器了!虽然是临时找的烧火棍,但凑合能用!
这下你没借口了吧?赶紧的,别磨蹭!”
哈哈哈!
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烧火棍!哈哈哈!还是用过的!”
“赤练道友从哪儿找来的这宝贝?”
“炎烈这理由找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炎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看着地上那根有点埋汰的“烧火棍”,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狠狠瞪了赤练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加嚣张的笑容。
顾云初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根颇具“烟火气”的兵器,又抬头看了看脸色精彩得像打翻了调色盘的炎烈。
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觉得荒诞。
她并没有去捡那根烧火棍,只是静静地看着炎烈,等待他的下一步。
炎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告诉自己要冷静,还能抢救一下!
他避开那根碍眼的烧火棍,周身“轰”地一下燃起熊熊烈焰。
灼热的气浪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火光将他映衬得如同火神降世,他照过镜子,这个样子最帅。
“哼!就算……就算有兵器又如何?”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底气。
“兵器终究是外物!我炎烈修炼的乃是至阳至刚的《大日焚天诀》,控火之术独步同阶!火,才是力量的根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声音也高昂起来:
“你……周身毫无火气,怕是连火苗都搓不出来吧?
没有火,你怎么跟我打?
这场比试,依旧不公!我烈阳宗弟子,绝不……”
他再次卡壳。
因为对面的顾云初,在他喋喋不休地宣扬“火之大道”时,已经再次抬起了右手。
白皙的掌心向上,噗的一声,一簇赤红色的火苗,安静地在她指尖燃烧起来。
这还没完,顾云初甚至还控制着那火苗,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火舌吞吐,乖巧得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她抬眸,平静地看着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脸上的炎烈,仿佛在无声地问:
“这样,可以了吗?还需要再演示点别的吗?比如……火球?”
炎烈:“!!!”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这簇小火苗“啪啪”地打着,火辣辣地疼。
“噗——!顾前辈居然真的会火系法术!”
“还玩得这么溜!这掌控力!”
“炎烈脸疼不疼啊!刚才还在吹独步同阶呢!”
“哈哈哈,笑死我了,他怎么这么逗!每次找借口都被当场打脸!”
台下再次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得如同过节。
炎烈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羞愤、尴尬、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顾云初指尖那簇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无比“听话”的小火苗,脑子一热,口不择言:
“你……你这火不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颜色太正了!不够烈!不够爆!没有我烈阳宗那种焚尽一切的霸气!一看就是野路子!虚有其表!不算!这不能算!”
这近乎胡搅蛮缠、连自己功法特点都拿出来硬杠的话,连他的同门都忍不住集体扶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
裁判长老的嘴角和胡子都在微微抽搐,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高台上,烈阳宗带队长老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顾云初指尖的火苗悄然熄灭。
她看着已经有些逻辑混乱的炎烈,终于淡淡开口,说了上台后的第一句话,声音依旧清冷平稳:
“那你要如何?”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快要社死现场的炎烈,也仿佛直接问到了他的心底。
你到底怎样才能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
炎烈猛地一个激灵。
他看着顾云初那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再看看台下笑得东倒西歪的观众,以及自家师兄弟那恨不得自戳双目的表情,还有高台上师尊那警告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不能再纠缠下去了,打不过还不如体面点”的念头涌上心头。
再找借口,烈阳宗的脸就真的被他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又无比“伟大”的决定,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悲壮”的神情。
他猛地后退三步,远离顾云初。
然后对着裁判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气凛然、充满格局:
“裁判!我认输!”
不等裁判反应,他立刻转向顾云初,抱拳,声音洪亮,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顾道友修为高深,涉猎广泛,炎烈……自愧弗如!但!”
他话锋一转,再次挺直腰板,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
“但我炎烈绝非惧战之人!今日之所以认输,非是怕了你,而是……”
他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力求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高大上:
“而是我烈阳宗弟子,行事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绝不趁人之危!
你方才与王浩道友同出东域,并肩作战,情谊深厚!
他刚刚经历苦战突破,你定然心神牵连,消耗颇大,甚至可能暗中助其稳固境界!
我炎烈若此时与你动手,即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非君子所为!”
他越说越顺,仿佛自己都被这番“洞察真相”、“顾全大局”的高论说服了,脸上甚至露出了“我真是深明大义”的表情: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不辜负真正的强者对决,更为了维护我烈阳宗的声誉与修真界的和谐!
这场比试,我炎烈甘愿退出!将机会留给状态更佳的道友!”
说完,他像是生怕顾云初或者裁判反驳,更怕台下再扔上来什么更离谱的东西。
直接一个自以为潇洒的转身,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飘”下了演武台。
迅速消失在烈阳宗弟子的人群中,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裁判长老张了张嘴,看着炎烈消失的方向,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高声宣布:
“炎烈认输,顾云初,胜!”
“噗——哈哈哈!”
“绝了!真是绝了!这理由找得,我差点就信了!”
“心神牵连?暗中相助?他怎么想出来的?”
“为了修真界的和谐……炎烈道友真是用心良苦啊!”
台下笑倒了一片,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这场另类的比赛无疑成了今日最大的快乐源泉。
东域众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萧辰捂着肚子:“这哥们……小嘴皮可真遛。”
赤练更是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哎哟喂!这小子是个宝贝!以后见面必须逗他!”
就连受伤的凌绝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王浩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位对手的清奇脑回路感到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