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从桥头离开后,没有回住处。他沿着宫墙根走了半刻钟,脚步沉稳,右手一直按在袖中匕首的柄上。刚才那一战让他消耗不小,右眼还有些发烫,裂纹没完全消退。混沌之瞳还在冷却,暂时用不了。
他不能停。
奕承公主已经动手,目标是他,但未必只会盯着他一个人打。李乐嫣是眼下最明显的突破口。她是皇帝亲封的和亲公主,若在出宫途中出了事,朝野震动,渭水盟那边也会立刻警觉。而这种“意外”,最适合嫁祸给像他这样的外来商人。
他绕过守卫松懈的角门,翻墙进了东六宫的地界。这里离李乐嫣的居所不远,他之前查过路线,也记住了每日巡防的间隙时间。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一块青苔石板,他顺势蹲下,借着花丛遮掩观察四周。
宫道上很安静,只有几个小宫女提着灯笼走过。他等她们走远,才贴着墙根往前挪。前方就是栖鸾殿,李乐嫣暂住的地方。门口有两个侍卫站岗,不算严密,但也足够应付寻常刺客。
他没靠近正门,而是绕到后廊。那里有一排偏房,是宫女轮值休息的地方。云漪今晚当值,她的名字出现在内务省的排班簿上,是他昨夜顺手抄下来的。
他在一棵桂树后停下,闭眼凝神。虽然混沌之瞳无法吞噬剧情,但基础扫描还能用。他缓缓睁开右眼,视野里浮现出几道淡淡的人影轮廓,那是系统标记出的活动目标。
其中一个身影站在栖鸾殿后窗下,手里端着托盘,低着头。谢无妄放大视线,看到她袖口边缘沾着一点浅褐色粉末。那种颜色他见过,在药铺验毒时,断肠散辅料燃烧后的残留就是这个色。
云漪不是医官,不该碰这些东西。
他收回能力,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眼睛一阵刺痛,裂纹又深了一分。一天三次的使用上限还没到,但他不敢贸然启动吞噬,万一触发蝴蝶效应,反而让真正的杀招提前发动。
得先确认她的行动意图。
他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轻轻一弹。铜钱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水缸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值守的宫女被惊动,探头张望。
就在这瞬间,云漪动了。她没有进殿送茶,反而转身走向侧厢,像是要去取什么东西。谢无妄立刻跟上,绕过回廊,躲在屏风后面。
云漪进了储物间,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支玉簪。簪子通体墨黑,尾部雕着一朵莲花。她把簪子塞进袖中,又往掌心抹了些白色药粉,这才重新往栖鸾殿走。
谢无妄眼神一冷。
那支簪子不是宫中制式,也不是李乐嫣惯用的款式。而且莲花造型太过精致,不像普通饰品。更关键的是,他刚才扫过一眼,簪尖有微弱反光——那是涂了药的痕迹。
麻痹类毒素一般无色无味,但遇光会折射出淡蓝光泽。他在星际监狱审讯室里见过太多次。
云漪回到殿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便推门进去。谢无妄没有迟疑,立刻绕到窗边,轻轻掀开一条缝隙。
李乐嫣正在案前写字,烛光映着她的侧脸。云漪走上前,轻声说:“殿下,夜深了,该歇下了。”说着就要帮她披上外袍。
就在她抬手的一瞬,袖中的玉簪滑出半寸。
谢无妄一脚踹开窗户,翻身跃入。
云漪猛地回头,脸色大变。她想后退,但谢无妄已经冲到面前,一手扣住她手腕,另一手抽出匕首,刀背抵住她咽喉。
“簪子给我。”他声音不高。
云漪咬牙不动。
谢无妄用力一掰,她吃痛松手,玉簪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凑近烛火看了看。簪尖果然泛着一层薄蓝,是典型的神经阻断剂。
“谁让你这么做的?”
云漪闭嘴不答。
谢无妄也不急。他把簪子放进怀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闻了闻。是迷魂草混合麻沸散,再加一点断肠散提取物。配方很熟,正是昨天药铺里被人动过手脚的那种。
看来不是巧合。
他盯着云漪:“你今晚的任务,是不是要在她出宫时制造‘意外’?比如马车失控,或者坠马?”
云漪依旧沉默。
谢无妄冷笑:“你不说是怕死,还是怕牵连家人?”
这句话戳中了她。她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
他知道猜对了。
这种事不会只安排一次。明天李乐嫣要出宫祭拜先皇后,路线早就定好。如果云漪失手,肯定还有后招。说不定连车夫、马匹都已经被换过人。
他不能打草惊蛇。
“我现在把你交给内务省,罪名是私藏违禁药物。”他低声说,“不会提别的,也不会让你死。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你的每一步,我都会看着。”
云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怕我告发你擅闯寝殿?”
“你可以试试。”谢无妄把匕首收进袖中,“但你说我是怎么进来的?是你放我进来的。还是说,你本来就想害她,只是被我撞破?”
云漪脸色惨白。
谢无妄不再多言,拽着她走出栖鸾殿,直接带到内务省值班房。守夜的官员认得他是护送商人,也知道他有临时通行牌,便没多问,只登记了名字和事由。
“涉嫌携带迷香制品,暂押一夜,明日交尚仪局处理。”谢无妄说完就走。
官员点头照办。
他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被带进偏屋的云漪。她低着头,双手被绳索绑住,背影单薄。但她走路时脚步很稳,不像完全被控制的样子。更像是……被迫合作。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在上面划了一道细痕。这是因果印记,只要有人接近云漪,或者试图灭口,混沌之瞳就会震动预警。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内务省。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被云层遮住一半。宫墙高耸,灯火稀疏。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
他站在宫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奕承公主居住的昭阳殿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但她一定知道,计划失败了。
他摸了摸右眼,裂纹仍在,但比之前浅了些。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播放舒缓音乐?推荐曲目:《学猫叫》轻音乐版。”
“闭嘴。”他低声说。
这局棋还没完。
奕承想用“意外”除掉李乐嫣,再把脏水泼到他头上。可她没想到,他会盯得这么紧。更没想到,他能在没有动用吞噬的情况下,把内鬼揪出来。
他转身走下台阶,布靴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西市那边还有事要处理。商铺刚开张,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他不能一直耗在宫里。但今天的事提醒了他——敌人不止在外面。
他走到街口,忽然停下。
前方巷子里走出两个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拎着灯笼。是普通的夜归百姓。可其中一人走路时左手始终插在袖中,动作僵硬。
谢无妄眯眼看了两秒。
那人察觉到视线,立刻低头避开。
他没追上去。只是默默记住了他们的方向。
栖鸾殿内,李乐嫣吹灭了蜡烛,准备就寝。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戴上了那支毒簪。
她在床上躺下,翻了个身,轻声说:“云漪今晚怎么没来值夜?”
旁边的宫女答:“听说犯了错,被送去内务省了。”
“哦。”她点点头,“明早记得让她回来,我还有药方要问她。”
窗外,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残月。
谢无妄走在街上,右手插在袖中,握紧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