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站在城东集市的摊位前,天刚蒙蒙亮。他手里还握着那枚铜钱,边缘的刻痕在晨光下微微反光。昨夜的事没再继续发酵,纸团安静地躺在袖袋里,但那几行字——“火药藏在南市地窖第三排陶罐下”——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没去查。现在不是时候。
他把布摊铺开,四角压上石块,动作利落。迷魂草已经分成小包,用粗麻纸裹好,外头系了红绳。葡萄则一颗颗挑过,摆在竹编浅筐里,堆成小山形状。最前面放了个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西域贡品”。
第一个客人是卖烧饼的老汉,蹲下来瞅了一眼,嘀咕:“这草能干啥?”
谢无妄笑了笑:“提神醒脑,闻一闻不打瞌睡。”
老汉半信半疑地掏了两文钱买了一小包,当场拆开闻了一下,眼睛忽然睁大:“嘿,还真精神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等早市开张的闲人立刻围了过来。
“还有这好事?给我也来一份!”
“葡萄看着也不便宜吧?”
“说是西域来的,那可稀罕物。”
谢无妄不急着报价,反而从筐里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一个小男孩嘴边:“尝尝。”
孩子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甜!”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活了。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摊位猛地一响。一个粗嗓门喊了起来:“胡饼两文三个!两文三个!新鲜出炉!”
是商人甲。他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炉子,正一边拍案叫价,一边拿眼角瞄着谢无妄这边。
谢无妄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人眉粗眼厉,袖口沾着姜黄粉,一看就是常年混市井的老油条。此刻他炉火旺得离谱,饼也烤得飞快,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低价倾销,想把他挤走。
谢无妄没动气。他反而把迷魂草的价钱往上提了三成,又在木牌上加了一行字:“限量三十份,售完即止。”
人群愣了一下。
“咋还涨价了?”
“限量?谁信啊。”
“别是骗人的吧?”
谢无妄不管这些,只对刚才吃葡萄的小孩说:“你要是能背出‘床前明月光’,这串葡萄送你。”
小孩立马大声背了一遍。谢无妄真把一整串递了过去。
围观的人哗然。
“哎哟,这招狠啊!”
“我也想背诗!”
“可惜我不会啊……”
谢无妄趁机道:“今日前二十位买家,买任意商品送试吃葡萄一粒。先到先得。”
话音未落,人群炸了锅。有人拔腿就跑,说是回家叫媳妇来买;有孩子直接爬到摊子边上踮脚张望,生怕错过。
商人甲脸色变了。他本以为自己压价能逼对方跟着降价,最后赔本清仓。结果人家反其道而行,越贵越抢手。
他咬牙切齿,索性把胡饼价格砍到一文两个,还吆喝:“买五个送一个!买十个送仨!”
可这边的人根本不动。他们盯着谢无妄的摊子,看他会玩出什么新花样。
眼看日头渐高,谢无妄的货卖出去大半。商人甲急了,悄悄指使伙计在人群里传话:“这人来路不明,谁知道东西是不是偷的?”
这话很快传开。有几个原本要买的顾客迟疑了,站在原地没动。
谢无妄听到了,却没反驳。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符文的铜钱,在众人面前高高抛起。
“天意定售价!”他朗声道,“正面三文,反面两文!落地为准!”
铜钱在空中翻转,阳光照在裂纹般的刻痕上,一闪。
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三文!”有人喊。
“我买!”
“我也要!”
谢无妄顺势把剩下的迷魂草打包成五份,每份附一张小签条,写的是几句古怪的话:
“东南方有贵人相助。”
“午时勿向西行。”
“左肩发痒者,三日内必得财。”
他说:“这是运势福袋,买了不止买东西,还能讨个彩头。”
百姓一听,更疯了。谁不想碰运气?谁不想捡个吉兆?
有个老太太抢到最后一袋,打开一看,签条上写着:“今日穿衣宜红色。”她乐得直拍大腿:“巧了!我今儿真穿了红肚兜!”
周围人哈哈大笑,纷纷说这老板有意思。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货物清空。
谢无妄蹲在地上收摊,把碎银和铜钱倒进布袋,沉甸甸的,半袋子都满了。他不动声色地挑出三枚边缘带刻痕的铜钱,单独放进贴身暗袋。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商人甲收拾完炉子,临走前狠狠瞪了他一眼:“装神弄鬼的东西,也就骗骗愚民。”
谢无妄抬头,淡淡道:“那你猜,明天我还租不租这个位置?”
“哼,有钱你也站不稳。”商人甲冷笑,“这地方轮不到新人说话。”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重重。
谢无妄没回嘴。他把摊布卷好,扛在肩上,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抬头一看,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帘子晃了一下。
一只描金折扇从窗边收回,缓缓合拢。
紧接着,一道声音随风飘下: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