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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星者”号调转航向,如同一条沉默的银鱼,切开深海的黑暗,朝着北极的方向潜行。船舱内,之前那场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正在被自动清洁系统抹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硝烟和血腥的余韵。
李在允回到了指挥中心,尽管医疗程序建议他继续卧床,但他拒绝了。他坐在主控台前,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伤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的面前展开着从“前哨站-7”残存数据库中抢救出来的资料碎片。
林舒宜坐在一旁的副位,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星图上那个不断向北移动的光点,以及旁边滚动的、关于北极幸存者信号的零星信息——信号很微弱,断断续续,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近乎被淘汰的紧急通讯协议。
“舵手”的效率极高,已经规划出了最优航线,并开始持续扫描目标区域的环境数据。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容乐观:北极冰盖正在加速融化,区域气候极端不稳定,强烈的电磁风暴如同永恒的帷幕,笼罩着那片白色荒原,严重干扰着远程探测和通讯。
几天后,李在允似乎从那些破碎的数据中理出了些头绪。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病毒的原始变异株……”他低声自语,调出了一张模糊的分子结构图,旁边标注着“project Lazarus - Zero Strain”(拉撒路计划 - 零号株)。“K在启动‘涅盘’之前,似乎……预留了‘解药’的种子。”
“解药?”林舒宜精神一振。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如此明确的、带有希望色彩的词汇。
“或者说,是一种……‘抑制剂’。”李在允修正道,指尖划过结构图上几个关键的蛋白标记,“理论上,它可以干扰‘涅盘’病毒对宿主神经信号的覆盖和重构,甚至……有可能逆转早期感染。但数据严重缺失,无法确认其有效性和稳定性。”
他的目光投向星图上的北极坐标。“而那个幸存者信号发出的位置……恰好与‘拉撒路计划’一个早已废弃的早期野外实验室坐标重合。”
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指引?
“我们需要那个样本。”林舒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如果“零号株”真的存在,并且有效,那将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李在允点了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但那里环境恶劣,信号源不明,而且……‘涅盘’的影响范围正在全球扩散,北极也未必是净土。”
他调出“舵手”刚刚完成的、对目标区域的初步深层扫描图像。图像显示,在厚厚的冰层和积雪之下,确实掩埋着一些人工结构的轮廓,但同时也探测到了数个散落的、微弱的异常能量信号——与“被覆盖者”的能量特征相似,但又有些许不同。
“有‘东西’在那里活动。”李在允的声音带着冷意,“可能是早期感染体,适应了极端环境……或者,是别的什么。”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似乎已经成为他们命运的常态。
“逐星者”号继续北上,海水温度持续下降,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冰山从深海中浮现,如同沉默的白色巨兽。船舱外的观测屏幕显示,海面的冰层越来越厚,他们不得不寻找冰隙或变薄的区域上浮,以获取更准确的导航和通讯(尽管依旧受到严重干扰)。
终于,在航行了一周后,“舵手”发出了提示:
【已抵达目标海域边缘。外部环境温度零下四十二度。冰层厚度平均超过三米,存在巨大冰隙可供上浮。检测到持续电磁干扰及……多个低强度生命信号在冰面上活动。】
“准备上浮。”李在允命令道。他已经换上了厚重的防寒服,动作依旧因伤口而有些僵硬,但眼神锐利如常。他检查着装备——除了标准武器,还带上了一些特殊的样本采集和保存设备。
林舒宜也穿戴整齐,握紧了配发给她的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逐星者”号找到一处宽阔的冰隙,缓缓上浮,破开墨蓝色的海水,如同一头钢铁巨鲸,出现在了这片被冰雪和风暴统治的白色世界。
舱盖打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带着冰碴,刮在面罩上噼啪作响。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雪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要与冰原融为一体。能见度很低,远处的景物都模糊在飞舞的雪沫中。
李在允率先踏上冰面,积雪没过了脚踝。他蹲下身,用仪器检测着冰层结构和空气中的成分。
【检测到空气中存在微量‘涅盘’病毒惰性孢子,浓度低于危险阈值。】“舵手”的声音在头盔通讯中响起,【冰面下的生命信号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预计接触时间,五分钟。】
李在允站起身,举起望远镜望向风雪深处。片刻后,他放下望远镜,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客人’来了。”
林舒宜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风雪中,几个矮壮、身上覆盖着厚厚白色皮毛(或是冰霜?)、蹒跚前行的身影逐渐清晰。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手中似乎还拿着简陋的武器——鱼叉、冰镐,甚至是磨尖的骨头。
而它们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隐约闪烁着那熟悉的、令人不安的乳白色光泽。
是因纽特人?还是……被“涅盘”覆盖后,适应了这片冰原的……新型变体?
李在允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枪口在风雪中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
“准备接触。”他冷声道,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有些模糊,
“但愿它们……还保留着沟通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