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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限升级。欢迎登船,李在允博士。】
冰冷的合成女声在通道内回荡,那句“欢迎登船”听起来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更像是一种基于底层逻辑的确认。红色的警示灯悄然熄灭,自动武器站收回暗格,通道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林舒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中的惊愕却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李在允博士?守夜人协议?这艘明显不属于K势力的、科技水平极高的科研船,竟然识别他,并授予了最高权限?
她扶着李在允,能感觉到在她报出那个词后,他全身的肌肉有瞬间的放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伤痛淹没。他靠在舱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吓人,似乎刚才那短短的交锋和说出那个协议名称,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你……”林舒宜看着他,想问的问题太多,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在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通道深处。“医疗舱……”
合成女声适时响起:【已为您规划前往医疗舱的最优路径。生命体征监测显示您需要紧急医疗救助。请跟随地面指引灯光。】
通道地面上,亮起了一条柔和的蓝色光带,指向远方。
林舒宜不再犹豫,搀扶着李在允,沿着光带向前走去。通道两侧的舱门偶尔自动滑开,露出里面各种功能不明的实验室或设备间,一切都井井有条,自动化程度极高,看不到任何其他人员。
这艘船,似乎是一艘……幽灵船?由人工智能控制的幽灵船?
他们来到一扇标记着医疗符号的舱门前,门自动开启。内部是一个设施极其先进的医疗舱,各种诊断和治疗设备一应俱全。
林舒宜将李在允安置在中央的医疗床上,机械臂立刻伸出,开始进行全面的扫描和治疗。强效镇痛剂和抗生素通过静脉注入,受损的组织在生物修复凝胶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
看着李在允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下来,陷入药物导致的沉睡,林舒宜才真正松了口气。她自己也感到一阵虚脱,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几乎要立刻睡去。
但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林舒宜女士。】合成女声在医疗舱内响起,【根据‘守夜人’协议附属条款,您作为李在允博士的同行者,已获得临时权限。您是否需要医疗协助?】
林舒宜摇了摇头,她只是脱力和一些皮外伤。“我需要食物和水,还有……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已安排。请随我来。】
地面再次亮起指引光带。林舒宜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李在允,跟着光带离开了医疗舱。
她被带到了一个简洁但功能齐全的船员休息室,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一份高能量营养膏和纯净水。她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喝光了水,干渴和饥饿感才稍稍缓解。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守夜人协议……李在允博士……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他到底是什么人?除了K的前研究员、复仇者之外,他还有多少隐藏的身份?这艘船属于哪个组织?它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方舟”毁灭后出现在那里?
还有……她现在算是安全了吗?还是只是从一个大一点的监狱,换到了另一个更精密、更未知的牢笼?
带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她最终还是抵不过极度的疲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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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林舒宜被一阵轻微的系统提示音唤醒。她睁开眼,休息室的灯光已经调暗,模拟出夜晚的环境。
【林舒宜女士,李在允博士已恢复意识,他希望见您。】合成女声——她后来知道它被称为“舵手”——的声音响起。
林舒宜立刻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便跟着指引再次来到医疗舱。
李在允已经坐了起来,靠着床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痕迹。他肩颈处的伤口被先进的生物敷料覆盖着,不再渗血。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星图、数据流和一些林舒宜看不太懂的分析报告。
“感觉怎么样?”林舒宜走到床边问道。
“死不了。”李在允的回答依旧简洁,他关闭了全息屏幕,目光转向林舒宜,带着一种审视,“看来,‘舵手’把你照顾得不错。”
“‘舵手’?”
“这艘船的人工智能核心。”李在允解释道,“‘逐星者’号的……灵魂。”
“逐星者号?”林舒宜重复着这个名字。
“一个……早已不被主流记载的古老项目。”李在允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旨在观测和研究那些……可能威胁人类文明的‘异常’。K和他的‘月光’,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观测目标之一。”
我们?林舒宜捕捉到了这个词。
“‘守夜人’协议是什么?你……是‘逐星者’的人?”她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李在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他的目光扫过医疗舱内冰冷的仪器,最终落回到林舒宜脸上。
“‘守夜人’……是最高等级的紧急联络和权限接管协议。只有在确认观测目标失控,且原‘逐星者’成员失联或阵亡时,才会由特定的、隐藏在目标内部的‘休眠特工’激活。”他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休眠特工……
林舒宜瞬间明白了。他一直都是!他潜入K的组织,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监视和研究K这个“异常”!他的复仇是真实的,但他的身份,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所以,你引爆深海堡垒,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摧毁这个‘异常’?”林舒宜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李在允没有否认,“但K的‘涅盘’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它的影响范围和速度……太快了。”
他调出了另一份全息报告,上面显示着全球范围的能量扰动和网络崩溃数据。
“‘逐星者’号……是最后一艘还在运作的观测船。其他人……可能都已经在‘涅盘’启动初期的全球性电子脉冲中……沉默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舒宜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沉重。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林舒宜看着星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代表“逐星者”号的光点,它正在深海中有序地移动。
李在允操作了一下,星图放大,聚焦到了一个位于偏远海域、标记为“前哨站-7”的地点。
“去一个还能运作的基地。”他说,眼神中重新闪烁起林舒宜熟悉的那种计算和冷静的光芒,“‘涅盘’病毒必须被遏制,或者……找到与之共存的方法。而我们需要资源,需要信息。”
他看向林舒宜,目光深邃。
“而你,林舒宜,‘Ω级载体’,经历过‘方舟’融合冲击并存活下来的唯一个体……你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对抗‘涅盘’,或者理解它的……关键。”
他的语气不再是看待“容器”或“见证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其重要、甚至可能决定未来的……战略资产。
林舒宜迎着他的目光,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不再是被动的棋子了。
无论是K的“最终协议”,还是李在允的“守夜人”计划,她都已经闯了过来。
现在,她站在了一艘名为“逐星者”的船上,身边是一个身份复杂的男人,前方是一个崩坏的世界。
她握了握口袋里的那枚已经失去光芒、变成普通存储器的U盘。
这一次,她的命运,将由她自己来书写。
“我明白了。”她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