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容妃正在描眉,镜中映出一双无辜澄澈的美眸,和一张单纯无害的脸。
描完眉,她静静地欣赏着镜中的美人,嘴角的笑扭曲又诡异。
忽然,她伸手一拂,砸了铜镜,喃喃道:“老了,终究是老了。”
涂上厚厚的胭脂,也比不上年轻女子脸颊透出的自然粉嫩。
“要是没生孩子,也不会老得这么快......”
“都怪阿秋,偷走了本宫的青春,让本宫失了宠爱......”
容妃静静地坐在梳妆台边,等着芳姑姑回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芳姑姑回来了:“娘娘,都办好了,一切顺利。”
容妃放下手中的螺子黛,脸上露出一抹心疼:“可惜了本宫的玉佩。”
“那块玉佩,可是陛下和本宫的定情之物。”
当初盛宠之时,她的风头无人能及。
皇帝宿在她房中,夜夜缠绵。
当初她还以为,能成为皇后。
后来因为身份原因,朝臣反对,她做不成皇后。
她也没生气。
皇后又不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她只要能成为陛下最宠爱的女人,此生足矣。
可是,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
年轻漂亮的女人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她一个月都见不了陛下一面。
她只有阿秋了。
现在,阿秋长大,心野了,也要离开她了。
她控制不了陛下,还控制不了阿秋?
阿秋是她的孩子,这一辈子都得听从她的指挥。
“这一切,都是为了阿秋。”狠戾在眼中一闪而过,容妃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来。
“打水来,伺候本宫洗脸更衣。”
容妃清洗掉脸上妆容,换上一身纯白的素衣,取下身上首饰,只在头上插了一支镶珍珠银簪。
打扮完之后,她拿起镜子。
镜中人从美艳动人一下子变得怜弱可欺起来。
刚打扮好,太后寝宫便来人了。
“容妃娘娘,太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容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柔声问道:“天都黑了,什么事明日说不得,非得现在就过去。”
宫女道:“人命大事。”
容妃捂着胸口,身子一颤:“宫里又出人命了?”
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任谁也不会认为她刚刚指示心腹宫女杀了人。
宫女垂着头:“娘娘跟奴婢过去就知道了。”
容妃这才扶着芳姑姑的手从榻上坐起,“走吧。”
太后寝宫,灯火通明。
正殿里,太后一人坐在主位上,脸色肃穆。
“容妃,千亦去了你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容妃双眼懵懂:“没发生什么事啊?千亦不是出宫了吗?”
太后:“千亦没出宫,刚被人从玉镜湖里捞上来。”
“什么?!”
容妃身形一颤,眼底瞬间盈满了水光:“千亦怎么会落了湖?千亦出了意外?”
她踉跄两步,望向出宫的方向,指尖收紧,指节泛白,急切地转头问道:“芳园,本宫不是让你亲自送千亦出宫吗?”
芳姑姑立刻跪了下来:“回禀娘娘,奴婢要送千亦姑娘到宫门,行至玉镜湖边之时,千亦姑娘执意让奴婢回来。奴婢拗不过她,就回了。”
太后指着芳姑姑:“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主子安排的事不按要求完成,偷奸耍滑!要是你送她出去,她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太后已是红了眼眶。
“千亦她真的......”容妃抬手捂着唇,肩膀微微抖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好似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泪珠落到衣襟,晕开一片片湿痕。
美丽、可怜、又无助。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吧,在你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容妃这才软着嗓子,哽咽着将今儿下午发生的事说了:“千亦大方得体,阿秋喜欢她,臣妾也喜欢她。臣妾和千亦一见如故,便把之前陛下赠予臣妾的四爪金蟒玉佩转赠给了她,希望她和阿秋琴瑟和鸣......”
话才说了一半,已是泣不成声。
玉佩的事,桐姑姑已经事先告诉了太后。太后也以为,容妃是真心接纳了千亦。
“然后呢?”太后接着问道。
“然后,臣妾留千亦用了晚膳,中途,千亦去了一趟净房,回来的时候眼神惶恐,臣妾询问之后才知道,她将四爪金蟒玉佩摔坏了......”
“臣妾见她郁郁寡欢,安慰她,会把这件事压下去,不会让她因此事受到惩罚,哪知道她这么想不开......”
“容妃娘娘,别伤心了,不是你的错。”晚玉姑姑上前劝慰:“是千亦姑娘心思太重,担不起这份福气。”
容妃和晚玉姑姑一唱一和,将这事营造成薛千亦摔坏御赐之物,怕被惩罚,又怕让家人责骂,心乱之下投了湖。
太后看着容妃,厉声道:“容妃,你说的话,是否属实?!”
容妃垂眸拭泪时,眼底毫无“悲戚”,再度抬起头来,又重新换上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
“太后,臣妾句句属实。”
晚玉姑姑也道:“太后,整个瑶光殿的宫人都能作证,容妃娘娘对千亦姑娘,宛如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怎么会害她?”
太后盯着容妃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哀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去请皇帝来,这事让皇帝来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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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薛千亦喝了姜汤,换了衣裳,依然惊魂未定。
她现在都没想通,容妃为什么要害她。
冷如烟站在床边,看着一脸憔悴的薛千亦,心里是有小窃喜的。
她没能成为雍亲王妃,自然也不想别人如意。
“都说了让你小心她,你怎么不听?你一开始怕不是以为我要害你?”
薛千亦双眼呆滞无神,呐呐道:“对不起,冷嫔,是我误会你了。”
“她笑起来好温柔,我怎么知道,她竟是要我的命?可是,她究竟是为什么要我的命?”
冷如烟轻笑一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单纯看不上你罢了。”
薛千亦愣了愣,声音陡然拔高了两个度:“看不上我?我堂堂平国公嫡出的小姐,德言容功,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凭什么看不上我?!”
在薛千亦眼中,她是整个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她都配不上雍亲王,谁还能配得上雍亲王?!
冷如烟眼中露出一抹不屑:“薛姐姐,我的家世德行和你不相上下,她连我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当初在长公主府上,雍亲王殿下不过赠了本宫一根簪子,容妃就对我下了毒手。要不是本宫幡然醒悟,现在已经嫁给了穷酸侍卫。”
提到容妃,冷如烟眸底满是仇恨。
听完冷如烟的遭遇,薛千亦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容妃这般歹毒!
冷如烟坐下来:“你该不会为了成为雍亲王妃,还要和容妃那个老妖婆扮演婆媳情深的戏码吧?”
薛千亦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当然不会,我没那么傻!”
她忽然明白了,要成为雍亲王妃,首先要除掉的,不是苏舒窈,而是容妃。
正在这时,宫女进来通禀:“薛姑娘,陛下来了,太后娘娘请你出去。”
薛千亦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眼中射出一抹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