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妖域,地底空间之内,乾坤倒悬,玄气与煞气交织成的风暴,已然平息。
那条宛若太古祖龙般,横亘于此不知几许岁月的极品玄石矿脉,此刻,已然不复先前的黑红诡谲之色。
其上流转的亿万符文黯淡无光,那磅礴浩瀚的玄石本源,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变得灰败、枯寂。
矿脉的核心,那道盘膝而坐的黑衫身影,便如一尊吞噬万古的亘古黑洞。
其丹田玄海之内,那尊巨大的黑白磨盘,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轰然运转!
将那无穷无尽的玄煞魔念与玄石精粹,尽数碾碎、提纯、炼化,化作最为本源的阴阳玄力,如九天银河倒灌,尽数归于己身!
苏铭那本已抵达御玄九层巅峰的修为道基,在这等堪称奢侈,甚至足以让一方超级宗门都为之眼红的能量洪流冲击之下,早已被锤炼得凝实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具玄武道体,更是于这无穷能量的滋养之下,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仿佛烙印上了一丝不朽的神性,其坚固程度,怕是寻常的地阶法宝,都再难伤其分毫!
战力,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然而,那层看似仅有一步之遥,隔绝了御玄与兵玄之境的天地壁垒,却仿佛化作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太古天堑,任凭那浩瀚的能量洪流如何冲击,皆是纹丝不动!
“轰——!!”
又是一股足以让寻常御玄境武者当场爆体而亡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层无形的壁垒之上!
壁垒,仅仅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再度归于沉寂,将那狂暴的能量,尽数化解于无形。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苏铭体内,而是源于其身下。
那条绵延万里的极品玄石矿脉,于此刻,终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灵性,那坚硬的黑红色矿石,竟是如风化的沙砾,寸寸龟裂,化作了漫天灰白色的齑粉,簌簌飘落。
整座地底空间,于此刻,彻底陷入了死寂。
缓缓地,苏铭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感受着体内那几欲满溢而出,浩瀚如江海,却偏偏无法再进一步的磅礴玄力,饶是以其心性,那张俊朗的脸庞之上,亦是忍不住地,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无奈与苦笑。
“竟是将一整条极品矿脉,连同那域外天魔万载积攒的魔煞本源,尽数炼化,依旧无法叩开兵玄之门……”
心中一声轻叹,苏铭不禁感慨自己这道基的浑厚与霸道,“这《阴阳神诀》当真是一条无底之路,往后想要破境,所需的资源,怕是当真要以‘界’来计量了。”
不过,苏铭亦非钻牛角尖之人。
他心念微动,将那股狂暴的能量缓缓平复,细细内视己身,感受着那无比凝实的道基,与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玄武道体,心中的那丝焦躁,方才缓缓散去。
“也罢,或许是此番进境太速,根基虚浮,过犹不及。”
“欲速则不达,便暂且缓上一缓,将这身力量,彻底打磨圆融,再图破境之事。”
念及于此,苏铭缓缓起身,拍了拍黑衫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那双深邃的眼眸,再度恢复了古井无波。
信步踏出,其身形已是悄然浮现于地底空间之外。
“圣主!”
“恭迎圣主出关!”
早已等候多时的狼战天与狼傲等人,在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的刹那,其身形猛然一震,连忙无比恭敬地躬身行礼。
可当他们的神念,触及到苏铭周身那虽内敛到了极致,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一丝心悸的恐怖气息时,那一张张本还充满了恭敬的脸庞,瞬间便被颠覆性的骇然所彻底取代!
“这……这股威压!”
狼傲那双血色的狼瞳,骤然收缩如针尖,其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着:
“圣主的气息,比之闭关前,强横了何止十倍?!可……可为何,其修为境界,依旧停留于御玄九层?!”
狼战天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王者之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骇然地发现,此刻的苏铭,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竟是让他这位王玄八层的妖王,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致命的威胁!
“此等底蕴!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圣主之能,已然超脱了我等的认知范畴!”
压下心中的震撼,狼战天愈发恭敬地垂下头颅,沉声问道:
“不知圣主此番出关,可有何吩咐?我血月狼族上下,必将誓死完成!”
苏铭闻言,仅仅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不起半分波澜。
“一切照旧。”
平淡的三个字,轻轻吐出。
“啊?”狼傲猛然一愣,显然是未曾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从今日起,你们,便当我不存在。”
此言一出,狼战天等人,尽皆面面相觑,那双眼眸之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不解。
圣主此言,究竟是何深意?
然而,苏铭却已懒得再做解释。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耐,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降临。
“退下吧。”
“是……是!”
众人只觉神魂剧颤,仿佛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碾压,再也不敢有半分的迟疑,连忙无比敬畏地,躬身退去。
待众人走后,苏铭方才负手而立,独自一人,于这血月城内,缓步行走起来。
先前一心只为修炼资源,如今静下心来,他方才真正开始审视这座,与人族城池截然不同的妖域雄城。
街道,由黑曜魔钢铺就,宽阔无比,足以容纳十数头巨兽并排行走。
两侧的建筑,更是充满了蛮荒与粗犷之美,或是以巨大的兽骨搭建,或是以不知名的奇石垒砌,风格迥异,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往来的妖族,形态各异,有身披鳞甲的蛟人,有背生双翼的羽族,亦有体态婀娜,眼波流转间便能勾魂夺魄的狐女,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若非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蛮荒气息,倒也与人族的繁华坊市,并无太大差别。
苏铭信步走进了一座名为“饕餮居”的酒楼。
此楼,乃是血月城内最为奢华的所在,其内宾客,皆是修为高深,气息强横的妖族强者。
寻了一处临窗的角落,苏铭随意地点了几道此地的特色佳肴,一壶名为“血酿”的烈酒,便自顾自地,浅酌起来。
也就在此刻,邻桌那几名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虎妖,其粗犷的谈笑之声,却是清晰地,传入了苏铭的耳中。
“听说了吗?天剑山那群杂碎,最近是越来越猖狂了!竟敢公然封锁我妖域与人族通商的古道!”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北域三大宗之一的玄冥宗,最近被天剑山打压得可是相当凄惨!门下弟子但有外出历练者,十有八九,皆是有去无回!”
“嘿,那玄冥宗也是活该!听说他们前不久新立的那位圣子,竟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废物!宗门大难临头,却当起了缩头乌龟,连面都不敢露一下!当真是贻笑大方!”
“哈哈哈!可不是嘛!依我看,用不了多久,这北域,便要彻底成为天剑山一家独大的天下了!”
“砰——!”
苏铭手中的血玉酒杯,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为细腻的齑粉。
那双本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于此刻,骤然迸发出了足以冰封九幽的凛冽寒芒!
掐指一算,自己于这矿脉之内,竟是已然停留了将近一月之久!
玄冥宗……竟已到了这般田地了么?!
不再有半分的犹豫,苏铭一脚踹飞刚才骂他的那妖族,然后又于桌上留下几枚上品玄石,那道黑衫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于那一道道错愕的目光注视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