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克看完吕小步和冉悼的书信,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即拿起狼毫笔,在信笺上快速书写回信。
墨汁顺着笔尖流淌,字迹刚劲有力,每一条指令都写得清晰明了。
他在信中交代:
此次南下所得的工匠与青壮,先在济南府自行调配;
满足济南府的人口缺口,优先补充当地农务、工坊的人手;
剩余之人,尽数迁往辽西走廊搞屯田,那里分地免税。
如今我燕山军不缺土地,辽西待垦之地甚多,多迁一人,日后对东狄作战便多一分根基。
写到粮草与金银时,张克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片刻,又继续写道:
缴获的金银、粮食不必运回燕京,直接在济南府入库即可。
济南重建规模和周期远胜燕京;
城墙修缮、运河疏通皆需耗费,运去燕京反而多此一举。
我会让吴启派人去济南点账,军功核算也一并交由他们;
务必公平,不可亏待弟兄们。
最后,他针对两人后续任务补充:
吕小步在济南补充四千兵力后,即刻率军西进秦州,支援宗云。
冉悼仍留济南府,协助魏清盯紧豫州左梁玉部;
豫州讨薪军已杀进楚州,气焰正盛,但只要他未拿下荆州府,便不必出手;
继续按原计划卖武器、售粮食,接纳豫州难民即可。
写完信,张克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遗漏后;
将信笺折好,塞进牛皮信封,用火漆封口。
此时,亲兵三子正候在一旁,张克抬手将信封递给他:
“速将此信送往南面,交给吕、冉二位将军,不得延误。”
三子双手接过信封,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转身快步离去。
三子刚走出衙署,门口便传来脚步声,吴启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走了进来。
“兄长,高丽那边李骁和章远送来急信。”吴启将文书递到张克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张克接过文件,边打开边问道:
“可是战事不顺?
毕竟我军此前从未有过海运作战的经验;
水土不服、粮草不济之类的问题,战事一开始不顺利也属正常。”
他一边说,一边展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吴启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恰恰相反,不是不顺利,是太过顺利了。
他们俩还未正式参战,高丽军便已收复西京,将东狄和高丽伪军残部赶出了西京。”
“哦?这倒是好事啊。”
张克抬眼看向吴启,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可见吴启神色依旧凝重,又追问,“既然顺利,你为何如此神色?莫非有其他变故?”
“兄长英明。”
吴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高丽王李倧见战事顺利,便生了别样心思;
他认为没有我燕山军相助,高丽也能赶走东狄、恢复荣光;
竟想收回此前许诺给我们的仁川、釜山两处驻军之地。”
“哼!”
张克猛地将文件拍在案几上:
“小国寡民,目光短浅,稍得喘息便忘恩负义!
昔日高丽危在旦夕,便来求我燕山军出兵如救火;
如今不过收复一座西京,便敢弃盟约于不顾,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仁川、釜山乃渤海通往黄海的战略要地。
如此关键之地,岂容他李倧一言而夺?
我愿助其复国,非为奴役,亦非施舍,只为北疆永固。
章远和李骁可有应对之策?”
“老章和老李已有计划。”
吴启连忙答道,“他们准备先率军拿下汉城,当面与高丽王‘讲道理’。
若李倧执迷不悟,不肯履行盟约,便以兵威震慑,迫使其就范。”
张克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高丽远在海外,来回报信不易,遇事不必请示。
此前我便说过,只要不杀高丽国王,其他事宜他们可自行决断;
即便换个高丽王,也无妨。
我们的核心目标,是拿下丹东,彻底堵死东狄东北方向的补给线;
完成对其军事、经济双重封锁。
只要这个目标能达成,高丽内部些许波折,无需过多顾忌。”
“明白。”吴启躬身应道,“我即刻给章将军去信;
同时让船队多带些吏员过去,协助他们稳定高丽局势,避免生乱。”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兄长,还有一件事需与你商议。
如今拿下燕州已近半年,此前为稳定局势,我们在辖区内推行军管制度;
刑法按军法行事过于严苛,虽有效剿灭了土匪、伪燕残党与东狄带路党;
但长期军管恐不利于民生恢复。
如今燕州境内的乱党已清理得差不多了;
是否可以逐步解除戒严,恢复民政管理?”
张克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他走到案几前,重新坐下:“解除军管之事,我亦有考虑。
此前局势混乱,白莲教、土匪山贼、东狄伪燕余孽四处作乱,不用重典不足以安民心;
如今乱局平定,确实该逐步恢复秩序。
只是……解除军管需大量的官员主持民政,我们现在有足够的合适人手吗?”
吴启早有准备,连忙答道:“兄长放心,我所说的‘恢复’,首重律法秩序。
目前仍处战争时期,不宜贸然推行新法,可暂沿用大魏律法,避免百姓无所适从。
至于人选,我心中已有合适之人。”
张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皱眉道:
“你说的,是金陵派来的那位燕州巡抚刚峰?”
“对了,他此前被我们按在济南协助魏清,近来表现如何?
没给魏清添乱吧?
我估计他是看不惯我这种藩镇割据,还以为他会梗着脖子来燕京城骂我‘乱臣贼子’。”
“兄长多虑了。”
吴启笑着解释,“刚峰虽与我军理念有所不合,但其人确能任事。
在济南府这几个月,他主持河道治理,疏通了淤塞多年的济水支流;
解决了沿岸数十万亩农田的灌溉问题,成效显着。
羊先生也曾与他谈过,只要有实事可做;
便不会过多计较立场,更不会无故指责兄长。”
张克听完,脸上露出意外之色,随即点头道:
“如此便好。刚峰曾任金陵刑部侍郎,熟悉律法;
由他主持重建燕州司法体系,以大魏律法替代现行的军官管理模式,倒也合适。
不过,燕京以北、真定府地区暂不解除军管;
辽西走廊与永平府一线,仍需抓紧移民屯田,为支援对东狄的封锁作战做准备。
其他地区,可先从州县试点,逐步放开军管。”
“明白!”吴启躬身领命,将张克的指令一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