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纯净光流,如同一道温顺的彩虹瀑布,自那爆炸中心流淌而出。
光流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平息。
混乱的色彩归于纯粹的、温暖的、如同琥珀般温润柔和的金色光芒。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如天成、氤氲着一层柔和金雾、内部似有星辰流转、生命脉动气息的丹药,滴溜溜地悬浮在姜啸掌心。
丹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所有的狂暴、混乱、碰撞、嘶吼,最终尽数被镇压、驯服、淬炼成这一滴纯粹的生命精华。
山洞内弥漫的暴戾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神安宁、气血舒泰的温润药香。
姜啸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灰金色的重瞳深处,那熔岩般的煞气褪去一些,露出深沉的疲惫与冰层下隐忍的痛楚。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枚还残留着烘炉余温的丹药纳入口中。
轰……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纯到极致又磅礴到极致的暖流,如同蛰伏万古的地脉龙髓轰然爆发。
瞬间冲刷过他每一寸干涸、破碎、遍布暗伤的经脉。
如同寒冬腊月里灌入喉的滚烫烈酒,一路向下,狠狠砸在濒临枯竭的丹田气海。
嗡……
沉寂的混沌丹田猛地一震,如同沉睡的巨鲸被惊动。
那股温热的精纯药力,带着磅礴的生命本源能量,瞬间激活了丹田深处那点黯淡的混沌本源。
原本如同龟裂旱地般的丹田内壁,被这温暖的春雨浇灌,贪婪地吸吮着每一分能量。
深可见骨的裂痕边缘,那些焦黑碳化的部分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一丝丝细微的肉芽顽强地蠕动连接。
虽然速度极慢,却异常坚定。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灼热的力量感,如同复苏的火山岩浆,在四肢百骸奔腾。
他猛地闭上眼。
全力引导这股浩瀚精纯的药力,冲刷全身,修复那些被撕裂的经脉,抚平那些被寒毒侵蚀的脏腑,驱逐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玄胤寒气。
同时,丹田中那点混沌本源被药力滋养,如同吸饱了水的神异种子,开始缓缓搏动壮大。
原本细微的混沌道痕,一丝一缕地清晰起来,如同烙印般刻印在丹田壁垒之上。
就在此刻。
“嗡……嗡……嗡……”
悬浮在他头顶上方,那块残缺的、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太阿镇魔碑,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带着某种神圣意志的神秘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灵苏醒时,发出的一声轻叹,从那残破碑体最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这气息一现,姜啸身下,那方由坚硬岩石构成的地面,瞬间变得温热。
方圆数丈内所有岩石的脉络,如同活了过来。
肉眼可见地亮起,丝丝金红色的微光。
无数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如尘埃的淡金色光点,正从碎裂的岩层深处、从废弃矿洞的角落、甚至从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凝聚。
如同受到无形巨网牵引的萤火虫。
前仆后继,如同虔诚的信徒。
疯狂地涌向姜啸的身体,更准确地是涌向那块颤动的太阿残碑。
这些光点一触碰到太阿残碑,便如百川入海般被其吸收吞噬。、
残碑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如同被神奇的金色针线飞速缝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碑体本身更是由黯淡迅速变得温润莹透,甚至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嗡鸣道音。
一股更加温和更加浩瀚,却又隐隐带着皇道镇压一切不祥之力的古老气运波动,以残碑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如同无声的潮汐,瞬间将姜啸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在内。
太阿镇魔气运。
受丹药所激,被混沌本源引动,主动显化。
它不仅仅是被动吸收那些金色光点,更是在主动地鲸吞海纳。
疯狂地抽取聚拢,这废弃矿脉,这黑石峡谷,甚至整个东域边缘地界,那些因为周家血腥统治和矿脉枯竭而散逸的,稀薄到极点却又无比庞大的,生灵残存的微弱念力,大地深处蕴含的最后一丝灵脉本源,被周家矿脉压榨后,残留于废墟尘埃间的丝丝缕缕微不可查的余烬气数。
这些平日里如同尘埃般不起眼,混杂着绝望、麻木、怨恨,却又有着顽强求生欲念的庞杂气息,此刻在那太阿残碑的疯狂吞纳下,如同受到至高无上的敕令,万流归宗。
轰……
整个矿洞深处,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却蕴含着无量生机的、如同初升骄阳般的温暖金光。
金光中心,姜啸盘坐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原力的枯木。
他体内那些顽固到极点的玄胤寒毒残力,在这磅礴、精纯、带着皇道镇封净化之威的暖流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滋啦啦作响飞速消融。
他周身混沌鳞甲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深处,原本如同活物般扭曲顽抗的幽蓝寒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尖啸,被那潮水般涌入的血色暖流狠狠撞碎撕裂冲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同卸下了万斤镣铐,瞬间席卷了姜啸的全身。
更有一股如同火山喷发般,充满勃勃生机的恐怖热流,自丹田混沌本源处轰然爆发。
沿着修复了大半的经脉,奔腾咆哮。
推动着那点混沌本源印记,向更加清晰、更加强大的境界壁垒,悍然冲去。
地仙中期。
那层原本遥不可及的屏障,此刻竟传来清晰的动摇感。
“呼……”
姜啸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气凝而不散,竟带着淡淡的、仿佛淬炼过的暗金光泽,在冰冷的矿洞空气中盘旋片刻,才缓缓消散。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前所未有强大的力量,重瞳深处金芒如熔岩滚动。
成了。
不但旧伤尽复,因连番血战与吞噬周家强者精元,而积累的庞大积累,在这丹药与太阿气运引动的地脉精华共同淬炼下,已化为推动他再破一境的最强燃料。
只需一个契机,便能破关。
他伸手一招。
嗡……
那块变得温润剔透,裂纹几乎完全愈合,气息浩瀚厚重的太阿镇魔碑,化作一道柔和金光落入他掌心。
入手温沉,一股血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姜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该去找第四支脉算算老账了。
与此同时。
距离此矿洞,仅三百里外的高空。
一团覆盖数十里的,不断翻滚着冰蓝色玄冰风暴的巨大寒云,正裹挟着冻结万物的恐怖威压缓缓推进。
风暴中心。
树皮老者那双不断旋转、吸尽周围光线的幽蓝旋涡眼,骤然一凝。
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一股极淡,却让他体内那道源自玄胤老祖的烙印,骤然灼痛起来的、带着神圣皇道镇压气息的暖流感应……
猛地掠过他枯槁的面皮。
“血……肉……”
他猛地抬头。
那毫无人性的旋涡眼,死死锁定姜啸所在的矿洞方向。
干瘪如树皮的嘴唇,咧开一个无比狰狞暴戾的扭曲弧度。
“姜……啸……蝼蚁……气……味……”
轰……
滔天的杀意,瞬间引爆了整个冰风暴。
裹挟着银甲巨人冻结天地的咆哮,撕裂长空,。朝着那气运蒸腾、如同黑夜灯塔般的矿洞,狂猛扑来。
还是冷。
黑石矿脉崩毁第七日的夜。
风里裹着冻透骨髓的冰渣子,呜咽着刮过残破的黑牙城寨墙头,抽得破破烂烂的周字黑旗猎猎作响。
寨子里死气沉沉。
白天还勉强能见着几个活人,拖着半僵的腿脚,在冰壳子上刮点盐霜,天刚擦黑就彻底没了踪影。家家户户门窗都用破麻片烂板条钉死得只剩条缝眼,连声咳嗽都捂得严严实实。
西头塌了半边的窝棚里。
老矿工李把头缩在墙根,裹着件破得露棉絮的短袄,冻得直打摆子。
他哆嗦着掰开手里,硬得像石头的杂面窝头。
抠下半块,塞进身旁草堆里缩着的小孙子嘴里。
孩子脸冻得乌青,眼皮都没力气抬。
牙齿磕在窝头上像啄木鸟敲树皮,啃半天才磨下一点沫子。
“爷……饿……”
孩子气游若丝。
“吃……吃……”
李把头浑浊的老眼,盯着孙儿干裂起皮的嘴唇,嗓子眼堵得慌,只能把剩下的窝头又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块自己嚼碎了,小心喂过去。
“咽下去……爷明儿再……再去矿坑扒拉点石头渣子……看能不能换块豆饼……”
门外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得纸糊的窗棂啪啪响。
一阵密集杂沓,带着金铁铿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屋后的冻硬土路。
听声音人数不少。
脚步稳得惊人,踩在冻土地上发出的却是金属闷响,震得李把头身下的薄土炕都在发颤。
“是……是青鳞卫的大爷们……”
李把头脸色煞白,一把捂住孙子的嘴,身体死死缩进墙角阴影里。
老眼透过墙板缝隙往外瞅。
几十副漆黑沉重的鳞甲,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幽光,如同移动的黑色铁山包。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和着风雪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