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直播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迈克沉重的喘息声。几秒钟后,他凑近麦克风,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能传遍每个角落的、充满感情的声音说:
“兄弟们,姐妹们…听见这声音了吗?这不是纽约的战斗,这是所有感到被欺骗、被忽视、被系统性不公正压榨的人们的战斗!让这声音传遍全国!权力…归于人民!”
wbLS电台里,神奇迈克充满感情的呼喊在直播间回荡。与此同时,这声音也回荡在林恩顶层公寓的客厅里。
“哇哦!这才叫够劲!听见了吗?查克·d直接掀桌子了!”马库斯兴奋地在沙发上捶了一拳,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这比我的歌狠多了,直插心脏!”
然而,房间里的气氛并不全然是兴奋。经纪人盖伊眉头紧锁,公关专家福勒则下意识地调整着领口,律师哈维面无表情,但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
他们都是白人,此刻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煽动力无与伦比,”福勒谨慎地评价道,“但把矛头直接指向整个‘权力’系统……这像是在动员一场……”
“革命。”哈维冷静地接上了这个词,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却让空气为之一凝。
林恩没有参与讨论,他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嗡嗡作响的音箱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整个纽约正在被点燃的神经。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们这是……在玩火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批评,甚至带着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预判。
他清楚,一旦“对抗权力”试图成为街头的主旋律,那么权力的反击也必将随之而来,而且会比他之前利用的那些“默契”和“潜规则”要冷酷和直接得多。
他的话音刚说出口——
神奇迈克充满感情的呼喊余音未落,直播间的隔音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撞开,声音巨响,甚至连麦克风都捕捉到了这声撞击。
七八名身穿NYpd制服、表情冷硬的警察鱼贯而入,瞬间挤满了这个原本烟雾缭绕、充满激情的小小空间。
为首的一个警官,目光扫过控制台上还闪着绿灯的设备,以及脸上写满惊愕的迈克和查克·d。
“迈克·琼斯?”警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我们接到线报,你在这个受联邦牌照监管的传播机构内,非法持有并吸食大麻。这是搜查令。”
“什么?!你他妈在开什么——”迈克的抗议声立刻被淹没。两名警员已经上前,动作粗暴地将他从dJ台前拉开,反剪双手,“咔哒”一声铐上了手铐。查克·d刚站起身想说话,也被另外两名警察牢牢按住肩膀。
“都别动!配合执法!”
推子还未完全拉下,麦克风依然处于低电平的待机状态。这番混乱的撞击声、呵斥声、手铐声以及迈克愤怒的咒骂,通过设备,变成了一阵模糊但充满压迫感的背景噪音,传入了那些尚未切换频道的听众耳中,然后,信号被猛地切断,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忙音。
这突如其来的“广播事故”,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节目都更具震撼力。
电台的总经理,一个脑门冒汗的中年白人,此刻才匆匆赶到,他看着被制住的迈克和查克·d,又看看警官,脸上堆起尴尬又惶恐的笑容:“警官,这一定是误会,我们wbLS一直是遵纪守法的……”
“是不是误会,回去调查就知道了。”警官冷冷地打断他,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你们电台的‘言论自由’,看来有时候需要更‘负责任’地行使。别忘了,牌照是需要更新的。”
总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了一眼迈克,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不耐烦,有恐惧,唯独没有支持。他默默地让到一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神奇迈克被推搡着走出直播间,在门口,他回过头,用尽力气对着走廊咆哮,声音在空荡的电台里回荡,尽管已无法通过电波传出:
“看到没有?!这就是他们害怕的方式!他们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对抗权力——!”
他的声音最终消失在电梯口。
...
电台广播被强行中断了,但《Fight the power》那充满抗争意味的旋律、神奇迈克声嘶力竭的怒吼,以及最后那充满暴力侵入感的撞门声、呵斥声和忙音,却如同最致命的病毒,透过无线电波,植入了纽约无数个家庭、汽车和街头手提音响旁听众的脑海。
信号切断的刺耳忙音仿佛还在林恩顶层公寓的客厅里回荡,与窗外城市不安的夜嚣形成诡异的共鸣。
室内陷入了几秒钟的绝对寂静,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听到直播被掐断那一刻的震惊。
马库斯最先打破沉默,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混合着愤怒和一种被印证了的亢奋:“操!你们听到没有?!他们就这么冲进去了!就在直播的时候!这他妈不就是查克·d唱的吗?!‘对抗权力’!他们这就演示给我们看了!直接动手封嘴!”
盖伊作为经纪人,本能地先担心起实际后果,他搓着下巴,眉头紧锁:“太粗暴了……这简直是……NYpd疯了吗?在直播中抓人?这会让事情彻底失控!”
福勒的公关嗅觉让她立刻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广播节目了,各位。这是一场……现场直播的‘镇压’。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分秒不差地印证了查克·d歌词里关于‘权力’和‘控制’的所有论述。”
律师哈维依旧保持着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以‘非法持有大麻’这种近乎可笑的理由,在一个具有巨大影响力的直播节目中,当着无数听众的面,逮捕一位正在发表批判性言论的知名dJ。
这不是法律执行,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警告。斯特林(武田的律师)那边用‘消防斧’构建正当防卫的叙事,而权力机关则用这次逮捕,构建了另一个叙事:异议的代价。”
林恩没有加入激动的讨论,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