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不分昼夜,她也没办法太好地估算时间。
她唯一能参照的,就是天上那个电子钟。
从刚开始进来的一千多,已经减少到了现在的三百多。
她蹲在地上画过正字,心里每数60秒就画一笔,最后得出结论,那个数字每跳动一次,大概就是过了一天。
如果没算错的话,她在鬼地方已经待了快两年了。
柳智敏坐在农场的小木屋前,托着下巴看着天空。
她在想天上的那个时钟如果减少到零会怎样?
她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点太无聊了。
无聊到什么程度?
无聊到那几个注射器,要是没有按时过来给她扎针。
她都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这里唯一能陪她的,只有那台“收音机”。
收音机虽然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陪她聊天,但它会唱歌。
这两年里,这台收音机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它好像有一个无限的曲库,总能唱些她没听过的歌,陪她度过那些难熬的疼痛的时刻。
但......柳智敏发现最近,收音机似乎有点怠慢了。
上个月,自己想听它唱歌。
它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把几盘磁带塞进了自己肚子里,然后放给她听。
那毫无感情的歌声,听得柳智敏直皱眉头。
在柳智敏的强烈谴责下,它又老实了一段时间。
但最近这台收音机好像……又出了点状况。
以前它唱歌,那是立体声环绕,自带混响。
现在捏?
一会儿出现点杂音,像是信号接收不良,又像是电池快没电了似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
收音机坐在小木屋的门槛上,晃悠着两条细腿,在那儿哼哼唧唧:
“我说过我不闪…滋……滋……”
“我非要…滋么做…”
“奖不停也偏要癌...挨..爱..”
声音越来越小,都失真了!
柳智敏皱起了眉头。
她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收音机的外壳。
它还在那儿卡带。
“喂?坏了?”柳智敏有点慌。
它要是坏了,自己不得被活活憋死?
她绕到收音机背后。
按照人类修理电器的传统艺能——抱住,抬手。
“啪!啪!”
对着收音机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几下。
给我好起来啊!
收音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发出了一声怪叫,跟狗被踹了一脚似的。
......
现实世界的病房内。
李允真坐靠在柳智敏的病床上,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油尽灯枯的状态。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差不多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这祖宗的戒断反应虽然没之前那么剧烈了,但那是建立在——有人形点唱机,24小时服务的前提下。
只要李允真一停或者声音小了点。
床上那位就开始焦躁,开始抓挠,开始哼哼唧唧。
从K-pop唱到欧美流行,从现代到古风,从儿歌唱到大悲咒。
只要是李允真会的歌,几乎全给她唱了一遍,李允真被掏空后,也仅仅只过去了两天。
现在,她正试图继续唱那首没唱完的《偏爱》。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旧识大安~”
唱到一半,实在顶不住了。
好困......
李允真身子一歪,脑袋靠在床沿上,她就想眯一小会儿。
就在她刚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两只邪恶小手突然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
“啪!啪!”
拍的位置嘛……不偏不倚,正好是她被啃得稀烂的地方。
“嗷儿——!!!”
李允真当场就疼出了狗叫声。
“呀!你在搞什么!”
“喂!坏了?”
柳智敏抬起手,看样子又要捶她。
“我坏你大爷!”
李允真赶紧躲开。
床上的柳智敏,此时正半睁着眼,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修理”的姿势。
她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收音机”。
表情有点困惑,又有点委屈。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修……修不好了吗?”
李允真:“……”
看着柳智敏那张苍白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等你病好了,我指定得报复回来。”
......
清晨七点多。
一辆猛禽大皮卡,停在了郊区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
李允真靠在车头前,戴着墨镜双手插兜,姿态非常做作。
一辆现代轿车停稳后,李宰旭走了下来。
他那张脸还没好利索,眼眶乌青,鼻梁上贴着胶布,看着挺搞笑的。
但他尽量让自己走得很有气势。
“李会长好雅兴,大早晨的戴个墨镜在这吹冷风。”
李宰旭皮笑肉不笑。
“少跟我说些屁话。”
李允真伸出手,掌心向上。
“东西呢?”
李宰旭掏出一个U盘,在李允真面前晃了晃。
“网上的备份我已经删了,仅此一份。”
李允真伸手去拿。
他却缩了回去。
“钱呢?”
李允真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皮卡车。
李宰旭走过去拉开了那辆霸王龙的货厢门。
四个巨大的黑色运动旅行袋,塞得满满当当。
他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
“哗啦”一声。
里面全是成捆的百元美钞。
绿油油的, 散发着金钱特有的香气。
李宰旭呼吸都紊乱了一秒。
他哪见过这么多现金?
一千万美金堆在一起,那种视觉冲击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他拿起一捆,翻了翻又闻了闻,然后拿起另一捆。
“喂。” 李允真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有病吧?”
“扫两眼得了,还一捆一捆地检查上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提供个验钞机?”
“这么多钱,你按这个速度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李宰旭动作一顿。
确实,一千万美金,体积差不多有一立方米。
就算他是点钞机成精,一时半会儿也点不完。
而且,这女人应该也没那个胆子,在这种时候拿假币骗他。
毕竟把柄还在他手里。
他索性也懒得查了,他把袋子拉链拉好,开始往自己车里搬。
“我操,真重……”
一袋子美金,足足有四五十斤。
他搬得吭哧吭哧的,费死劲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允真。
“搭把手?”
李允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给你脸了?”
李宰旭脸色一沉,走到李允真面前。
眼神凶狠,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不然我脑子一热,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李允真看着他,嗤笑一声。
“脑膜炎犯了就去治,跟你爹在这装什么精神病人?”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U盘,扔在地上。
抬起马丁靴,用力一碾,踩了个稀巴烂。
然后也不理他,转身打开驾驶室的门,“咣当”一声就关上了。
李宰旭气不打一处来。
这死女人。
明明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为什么还能这么装?
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真让人想吐。
李宰旭默默地把四个现金袋,吭哧吭哧地搬到他车上后,走到皮卡旁边,敲了敲车窗,想跟这女人交流几句。
对方却直接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脸尾气。
“西八!”
李宰旭气得猛踹自己的车轮胎。
......
李宰旭开着车,东绕西绕。
在后视镜里反复确认了无数次,确定没人跟踪他之后,才把车开进了一个偏僻的小树林。
他从后备箱拿出铁锹,找了个地方就开始挖,然后把钱埋了进去。
他给现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定位给阿宇发了过去。
【我只带走一半,你的那一份我埋在这儿了。】
【你自己来取,然后想办法离开韩国。】
【我走的这条路也不一定安全,如果三天后,联系不上我,那说明我出事了,水路走不通。】
【记住,如果我出事,就把柳智敏的视频发到网上,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
深夜,首尔港。
李宰旭停车熄火后,拖着两个超大的行李箱,走向跟蛇头约定的地点。
蛇头绰号“章鱼哥”,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狠角色。
李宰旭与章鱼哥做了个交易。
他付出二十万美金的代价,买到了一个“特快专递”的名额。
按照约定,对方带他先从首尔港上船,再到仁川港中转,然后直接偷渡去东南亚。
李宰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妈的偷渡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要这么贵!!
他拖着两个行李箱,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盯上。
好在有惊无险,他安全到达了货船跟前。
章鱼哥正坐在一个集装箱上抽烟,看到他来了就跳了下来。
“哟,挺准时啊。”
“章哥好!”李宰旭陪着笑脸,“咱们这就走?”
“跟我来”
......
李宰旭在上船之前,却遇到了麻烦。
蛇头这边要求开箱检查行李。
李宰旭相当为难。
这里面可全都是现金...这要被他们知道了,不会在海上直接把他杀了,然后独吞吧?
“章鱼哥...这都是些私人物品...就别看了呗。”
“老弟啊,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万一你带了什么违禁品,比如炸药什么的,给我们一锅端了怎么办?”章鱼哥并不买账。
李宰旭没办法, 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去船上,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亲自打开给您看?”
章鱼哥想了想同意了,两人来到船舱。
李宰旭打开箱子。
满满当当的美金,那叫一个富得流油。
“嚯,大老板啊!”
章鱼哥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了二十捆,塞进自己怀里。
“这是你的船票费。”
然后把箱子合上,拍了拍李宰旭的肩膀。
“财不外露啊老弟,也就是碰上我这么讲究的人。换了别人你现在已经喂鱼了。”
李宰旭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靠谱,不仅没有见财起意,居然还提醒他!
不禁心生出了一丝敬意。
到底是金门集团的人,做事就是有规矩。
人家能做大做强是有道理的!
为了路上的安全,李宰旭决定跟章鱼哥搞好关系。
两人就那么交谈了起来,谈到了一些东南亚的情况。
据说那边现在很乱,到处都在打仗。
李宰旭搓了搓手,试探着问: “章鱼哥,你们这儿……有没有防身的东西?”
他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章鱼哥眯起眼。
“小看我了不是?搞国际货运的,手里会没有真家伙?”
他二话不说,从裤腰里掏出一把枪。
“啪”地拍在桌子上。
“沙漠之鹰……见过没?”
那枪身锃亮,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好东西。
章鱼哥开始自卖自夸,说这枪怎么怎么牛逼,威力怎么怎么大,一枪能打爆大象的头。
“也就是看咱俩投缘,不然我可不卖!”
李宰旭拿过枪摸了摸,手感冰冰凉。
就是……
“哥……我怎么感觉,这尺寸好像没有电视上看着那么大?”
有点袖珍啊。
章鱼哥面不改色:“这是沙漠之鹰...mini!便携款!懂不懂货啊你!”
“浓缩的才是精华!”
然后又教他怎么开保险,怎么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高手。
“哥...多少钱?”
章鱼哥比了一根手指头。
“一万美金?”
“十万。”
十万???我去你玛什么手枪这么贵!
“爱买不买。” 章鱼哥收起枪。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到了那种地方,没有真理护身,你寸步难行!”
李宰旭咬了咬牙,对于章鱼哥坐地起价的行为,他有些不满。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买!” 他掏出十万美金。
章鱼哥乐呵呵地收钱,把枪递给他。
还特意叮嘱他,没事儿把保险一定要关好,不然万一走火了,后果很严重。
......
船缓缓地驶离了港口。
李宰旭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点了一支烟。
看着远处首尔那灯火辉煌的夜景。
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今晚之后就要彻底告别了。
流浪他乡隐姓埋名。
但一想到脚边箱子里的四百多万美金, 他又释怀了。
有钱在哪不是大爷?
等到了东南亚,买个大别墅,养几个小老婆。
这日子不比在韩国受那些女人的气强?
他把玩着那把刚买的“沙漠之鹰mini”。
那种金属的质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掌控权!
他突然心血来潮。
想向着江水开上一枪。
听听这十万美金的响声,也算是给过去告个别。
他按照章鱼哥教的方法。
上膛,瞄准江面扣动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
枪口没有喷出火舌,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而是…… 冒出了一小撮蓝色的火苗。
在夜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凄凉。
李宰旭:“……”
手指松开,火苗熄灭。
再扣动。
“咔哒。” 又是一撮火苗。
这他妈,不就是个打火机吗?!还是连风都不防的那种!
操!!!!
我操你大爷。
还当他是个好人呢,狗币养的,一个破打火机卖他十万美金!
这金门集团的人心都黑透了!
他气得对着栏杆就是一顿砸, 砸得当当响!
但他敢怒不敢言。
现在是在人家的船上,闹翻了对他没好处。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用尽全力,把那把破打火机扔进了江里。
“去死吧!” 气冲冲地回船舱里去了。
......
仁川港, 凌晨。
船靠岸了。
章鱼哥过来告诉他要换船了。
他指了指远处停靠的一艘大型轮船。
“看到那艘船没?沿着这条路走,直接去那边就行,会有人接应你。”
李宰旭问:“那我到时候找谁啊?”
“找海绵宝宝。”
“……”
李宰旭无力吐槽这些人的鬼绰号,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沿着那条漆黑的路往前走。
越走感觉越不对劲。
这么大个港口,为什么没有人工作?
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连个鬼都没有。
突然, 前方的路灯亮起。
刺眼的光芒让李宰旭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他看到了…… 一堆穿着黑西装的人。
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堵住了他的去路。
李宰旭吓了一跳。
但看清对方胸牌上的标志后,又松了口气。
是金门集团的标志。
原来是自己人!
这欢迎仪式有点吓人啊!
李宰旭试探着问了一句:“海绵宝宝?”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娇笑声。
“噗……海绵宝宝……”
“哈哈哈……卧槽,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你脑子进水了吗?”
这声音…… 有点耳熟。
不…应该是太他妈耳熟了。
李宰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脸上血色全无。
人墙分开。
李允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宰旭声音都在抖。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看了看周围的黑西装,又看了看李允真。
“你……跟金门集团的人也认识?”
李允真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摇了摇头。
“认识?”
“要不要听听,他们叫我什么?”
几十个黑西装齐声大喊:
“老大!!”
回声在空旷的港口久久不散。
李宰旭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要凉,被做局了。
李允真走到他面前,用棒球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狠狠地敲诈了我一笔,马上就带着钱,漂洋过海后就能开启美好生活了?”
“你说你...运气咋就这么背呢? 找谁家不好,偏偏要找金门集团?”
“你这不是打着灯笼进厕所,找屎吗?”
“你想干什么……”
李宰旭拉着行李后退一步。
“我告诉你别乱来,你信不信……”
“信不信你要把视频发网上?” 李允真打断他。
“拜托,你能不能有点新招数?”
“有本事你发啊......真当我怕你似的,都落人手里了还这么嚣张。”
她一挥手。
几个小弟冲上来,直接把李宰旭打翻在地,按在地上摩擦。
另外几个人打开了他的行李箱。
“老大……这数量好像不对……”
李允真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李宰旭。
“钱呢?我早上给你的时候,可不只这么点儿。”
李宰旭吐了一口血沫。
“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别做梦了。”
“想拿钱……只有先放了我这一条路。”
“不然那笔钱,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还有那些视频备份我才没删呢!只要我三天不登录取消,就会自动发布!”
李允真点点头。
“有种~”
“我就喜欢硬骨头。”
她拍拍手,一个小弟立马开来了一台车。
他们把李宰旭的双手捆上,绳子另一头绑在拖车钩上。
“人车赛跑~”
李允真轻描淡写地说道。
“开始~”
车子启动。
不是猛然的加速,而是一种平稳的加速。
绳子绷紧的瞬间,一股巨力从李宰旭被反绑的双手传来,将他整个人向前拽倒。
“啊——!”
他发出一声惊叫,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不能倒!
倒下就全完了!
他拼命调整重心,双脚在地面上疯狂倒腾,试图跟上车速。
就那样被拖着跑出一段极其狼狈的冲刺。
还好这车开的不算太快,他还勉强能追上。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车速马上又快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刚好超过了他双腿能达到的极限。
他的一只脚绊倒了另一只脚,整个人向前扑倒,随即被巨大的拖拽力翻转过来,后背着地。
粗糙的水泥地面像一张砂纸,疯狂地打磨着他的身体。
衣服裤子在几秒钟内就被磨成了破布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消失后,地面直接贴上了他的皮肤。
“啊啊啊啊啊——!!!”
那是被活生生打磨的痛。
他用手肘和膝盖撑地,试图把自己推起来。
但车速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手肘刚刚撑起上半身,就被拖拽力重新压垮,手肘的皮肉瞬间被磨掉一层,伤可见骨。
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手肘上翻卷的皮肉和血污。
他改变策略。
他不再试图站起来。
他蜷起身体用脚尖蹬着地面,用鞋子去抵御摩擦。
没一会儿,鞋底的橡胶在高速摩擦下迅速消耗,他能感觉到鞋跟正在变薄、变软,然后……
一股钻心的骨头与地面碰撞的剧痛传来。
衣服、鞋子、皮肤……这些保护他身体的屏障,正在被一层层地剥离。
他像一块被固定在角磨机上的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消耗殆尽。
一圈之后,车子停了下来。
李宰旭下半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裤子已经不存在了,双腿的皮肉向外翻卷着,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几处深可见骨的地方白得刺眼。
脚步声传来。
李允真走到他面前蹲下。
“想清楚了吗?”
李宰旭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她。
说?
说了也是死。
不说,赌一把。
赌她为了钱和视频,不敢真的杀了他。
只要阿宇那边发现不对劲……只要他能活过今晚……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冷笑。
用尽全身力气,把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对方的鞋子。
她没躲掉,看着脏鞋子,叹了口气。
“这么硬气?那行吧,满足你......我说过会让你死的很难看,说到做到。”
她挥了挥手。
“继续。”
李宰旭在估算着自己还能挺几轮。
但他不知道,第二次的折磨将是终结,对方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车子在港口的空地上疯狂地绕圈,速度越来越快。
李宰旭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求饶是不管用的,李允真压根就没想过喊停,不翼而飞的500万,那就当是他的买路财了。
李宰旭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极致的痛苦所占据。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拖行,而是在被分解。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与地面剧烈的摩擦中,化为血雾和碎肉。
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被磨成粉末的声音。
李允真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辆车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圆圈。
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谈不上什么爽感,但至少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柳智敏受的苦,她在病房里受的罪。
都归咎于这个杂种。
.......
车子停了下来。
剩下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只是一具被磨得只剩下上半身的血肉骨架。
“扔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