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孔峥嵘还记得举报信的内容。
举报信里有这样一段描述,铜山矿业在兼并小矿场的过程中,曾多次以制造矿难的方式,逼迫那些小矿场就范,造成多人死伤。
具体到这次的光豪矿场,有没有可能是同样的情况?
“孔局,我知道您特别信任龚副局长,但是,您不要忘了,龚副局长和市政法委的李书记走得更近,而李书记的儿子,在铜山矿业当副总。”
焦智伟犹豫了一下,又对孔峥嵘说道。
“李书记……”
孔峥嵘大脑飞速旋转。
焦智伟口中的李书记,是现任昌顺市委政法委书记李继成。
李继成也曾是昌顺市公安局局长。
那时候,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还不是惯例,李继成的职务是昌顺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长。
龚开颜的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就是李继成当局长的时候提起来的,前段时间,孔峥嵘推荐龚开颜当副局长,一方面是龚开颜确实有能力,一方面也是看李继成的面子。
从这个角度上讲,焦智伟说龚开颜和李继成走得近,一点没错。
毕竟,在仕途上,确实是李继成给龚开颜的帮忙更大。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年他要调查铜山矿业,站出来叫停的那个人,就是李继成。
“李书记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当上的铜山矿业副总?”
孔峥嵘问焦智伟。
“应该是六年前了,年薪几百万,而且,还是主管采购的副总,油水很大。”
焦智伟回答道。
“六年前……”
孔峥嵘就是六年前收到的举报信,时间上刚好吻合。
公安机关办案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此时此刻,孔峥嵘不得不大胆假设。
假设李继成叫停对铜山矿业的调查,保护了矿山矿业,铜山矿业才投桃报李,提拔李继成的儿子当了副总,那有没有可能,这一次,又是李继成站出来给铜山矿业擦屁股?
而擦屁股的方式,就是指使龚开颜,利用分管副局长的身份,在案件侦办阶段,颠倒黑白?
“孔局,光豪矿场的事故,可是死了三个人,这不是小事,你可别稀里糊涂地替某些人背了黑锅。”
焦智伟提醒孔峥嵘。
这也是他来找孔峥嵘的根本目的,他能有今天,当上大队长,离不开孔峥嵘的培养和提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孔峥嵘往坑里跳。
“背黑锅……”
孔峥嵘突然间想起,刚刚给青山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闫胜利打电话时候,闫胜利那没头没脑的建议。
他说自己刚刚结束学习,闫胜利却说他可以继续外出学习。
当时,他不明白,闫胜利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有点儿明白了。
闫胜利似乎是在隐晦地提醒他,尽量躲远点,至于躲远点的原因,大概率是和焦智伟一样,不希望他替别人背黑锅。
而闫胜利能发出这样的提醒,意味着,了解的情况比他还多。
如此一来,也能理解,青山市公安局为什么非得扣着沈光豪不放了。
保证重点工程的建设,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不想帮着昌顺市警方,制造冤假错案才是主因。
“情况我都了解了,你先回去,记住,跟我说的这些话,不要再和任何人说。”
一番思考后,孔峥嵘对整件事,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推断,随后,便对焦智伟说道。
“是。”
焦智伟起身,退出局长办公室。
“三大队……”
孔峥嵘将刑侦支队三大队的全部人员,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这个人名叫许同,去年刚刚参加工作,在三大队做内勤,专门负责案卷整理,材料归档等工作。
光豪矿场的案子还没结案,相关材料应该都在许同那里。
“小许,下班以后,带上光豪矿场案的所有材料,包括台安县公安局移交过来的所有材料,到我办公室,注意,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孔峥嵘直接联系许同,下达命令。
青山市公安局。
接完孔峥嵘电话的闫胜利,心情有点儿不好。
和孔峥嵘接触过很多次,孔峥嵘是个什么样的人,闫胜利有着清晰的判断。
他确信孔峥嵘被底下人忽悠了,才会给他打电话,协调沈光豪的事。
但问题是,孔峥嵘出面协调,以后追究起来,孔峥嵘也跑不了。
闫胜利不想孔峥嵘遭受无妄之灾,这才在有限的范围之内,给了孔峥嵘一点提示,但从孔峥嵘的反应来看,显然是没有理解。
闫胜利很想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但又没办法那样做。
主要是这关系着省纪委的全盘行动,说得太明白,就等于故意泄密,万一造成不好的影响,哪怕他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也承担不起。
所以,也只能期待,孔峥嵘后续能回过味来,尽量置身事外。
“闫局!”
正想着孔峥嵘的事,青山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于华朔,来汇报工作。
“说。”
闫胜利收拢思绪。
“陈文新的案子,证据方面已经很充分了,下一步要不要联系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缉令?”
于华朔请示闫胜利。
宋思铭之前强推人工智能大模型的时候,有国际犯罪组织派人,意图谋害宋思铭。
顺着这条线,青山市公安局迅速锁定了,与人工智能大模型有竞争关系的鼎新科技前董事长陈文新,并顺带着查起陈文新,过去二十多年,所有的违法犯罪行为。
为此,闫胜利特意组建了一个专案组,专案组的负责人就是于华朔。
最开始,专案组希望通过境外犯罪组织,拿到陈文新的罪证。
可是,境外犯罪组织所在国警方,实施围剿行动时,动用了重武器,导致相关嫌疑人全部死亡,线索就此中断。
好在后来,专案组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这个新的突破口,就是曾经鼎新科技保安部的经理,陈文新的堂兄,陈文广。
陈文广前些年中风,瘫痪在床,不得不从京城回到家乡,但两个儿子不孝顺,使得陈文广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
专案组利用这一点,假扮爱心志愿者,与陈文广接触,成功取得了陈文广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