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北苑会客厅里,灯光照亮着每一个角落。
陈世豪坐在红木沙发上,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反复摩挲,指腹蹭过雕花的纹路,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里带着挥不去的忧虑:“看来那些真相就要揭开了,我这心里头啊,总跟揣着块石头似的,不踏实。”
唐忠民端起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清脆的响。他看着陈世豪紧锁的眉头,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你啊,就是想太多。这么多年的风浪都过来了,还差这一哆嗦?”
“不是我多心。”陈世豪摆了摆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玻璃映出他鬓角的白发。他望着窗外墨色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着圈,恰逢一颗流星拖着尾焰划过,那点光亮转瞬即逝,像极了某些抓不住的机会。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沉得像浸了水:“陆新阳那个电话,明着是通气,实则是提醒——咱们得真刀真枪帮周永安这孩子一把了。”
唐忠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打断了沉默。他眼神一凛,语气斩钉截铁:“让王勇再带几个人过去,给周凡搭把手。”
“行。”陈世豪转过身,眼底的忧色淡了些,多了几分果决,“咱们在京都待着,他们这群小子闲得快长毛,正好出去练练,磨磨性子。”
“就这么定了。”唐忠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前,与陈世豪并肩而立,望着满天星斗,指尖在窗台上轻轻点着,像在数着什么,“是时候让他们见见真章了。”
另一边的房间里,周凡端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急不缓。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田立波,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田书记,咱们又见面了。”
田立波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却没什么笑意。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周凡没接他的话茬,指尖在桌面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探照灯似的锁着田立波:“说说你的事吧。”
“我的事?”田立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点夸张的无辜,“我该说的不都交代了?难不成周队长还想听点新鲜的?”
周凡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达眼底:“田书记倒是沉得住气。”
“都到这份上了,沉不住气又能怎样?”田立波摊了摊手,动作夸张,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像淬了毒的钩子:“不都说坦白从宽么?我可是一字不落地都交代了。”话音落,他还故意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挑衅,像在说“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今天就让我来吧,周队长。”王玉成推门进来时,皮鞋跟在地面磕出清脆的响,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周凡闻声转身,目光在他脸上落了半秒,随即点头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的轻响里透着几分默契:“好,今天就辛苦王主任了。”他迈步往外走,经过王玉成身边时,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像交换了个无声的信号。
王玉成目送周凡带上门,才转向审讯椅,却先朝角落里的周永安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周书记,我来向您报告。”说罢便在记录员的位置坐下,笔记本“啪”地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周永安指尖在桌沿轻轻画着圈,抬眼时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王玉成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个红绸包裹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听说省政法委田副书记在这儿受审,就赶紧过来看看。”他解开红绸,露出支裹着泥的老山参,须根虬结,“给书记带了点老家特产,长白山的,听说是三十年的参。”
周永安的视线在参上顿了顿,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点讶异:“这年头,还能有三十年的老山参?”
“老山客是这么说的。”王玉成笑得温和,指尖在参须上轻轻碰了碰。一旁的田立波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扶手上磕出轻响,他眨巴着眼,看着这两人聊起参来,脸上的懵像浸了水的纸,皱巴巴的——这哪儿跟哪儿?
“行,等会儿回去数数参颈。”周永安的笑意淡下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陡然变沉。
王玉成脸上的笑也收了,笔记本往桌前推了推,笔尖在纸上顿出个墨点:“还有周书记,来的路上我听到个消息。”他抬眼时,眼底的光冷得像冰,“中纪委今天上午双规了中海油的董事长,还有外交部一个新闻发言人。”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住,目光往田立波那边扫了扫。
周永安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是不是还有?”
“是。”王玉成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几个省部级干部,也在名单上。”
“哐当”一声,田立波的手铐在扶手上撞出重响。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绷紧,瞳孔缩成个点,盯着王玉成的眼神里又惊又怕——这名单里,会不会有他的名字?会不会有……那个他最不敢想的人?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只剩下田立波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喉结滚动的闷响。
周永安的目光从田立波紧绷的侧脸移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发出若有似无的轻响。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像浸了水的棉线,沉得发紧:“田书记有什么意见吗?”
田立波的喉结猛地滚了滚,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他下意识地想摩挲掌心,却被手铐镣住了动作,只发出“咔啦”一声轻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声音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干涩:“没、没有。”他垂下眼帘,避开周永安的视线,“就是听你们聊天,有点走神了。”
王玉成在一旁“嗤”地笑了声,指尖在笔记本上敲出个小坑,语气里带着点不咸不淡的调侃:“瞧我这记性,倒把正事儿给忘了。”他抬眼看向周永安,眉梢微挑,“书记,咱们还是接着审田书记吧?”
周永安微微颔首,往椅背上一靠,后腰抵着冰凉的椅面,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他十指交叉放在腹前,目光稳稳落在田立波脸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你来问。”
田立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把他从头照到脚,连藏在袖口的汗湿都无所遁形。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挺直脊背,却发现后背早被冷汗浸得发黏——刚才那几句关于“双规名单”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