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卡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似乎很满意。她移开遥控器,歪着头,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醒了?看来伤得还不够重嘛,还能感觉到疼。”
说着,她缓缓收回了遥控器,看着那沾染上些许新鲜血丝的宝石表面,嫌弃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块消毒纱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里昂德尔大口喘息着,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冰冷的金属墙壁,陌生的医疗设备,空气中浓重的药水味……这里不是他熟悉的骑士团医疗所,更不是他的家。
瞬间,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疼痛欲裂的大脑——迷雾礁、金字塔、仿制羽蛇神、那颗蛋、杨易航和诺无……以及,他最后未能完成的命令,和那片吞噬一切的冰冷海水……
任务……失败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因剧痛而燃起的些许混乱,他看着莉莉卡那平静中带着审视和不满的脸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看来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莉莉卡将擦干净的遥控器在手中把玩着,绕到手术台的另一侧,目光落在他那条用简陋夹板固定、依旧不自然扭曲的右腿上“真是难看。身为我的骑士,居然被一个外来者搞成这副德行。”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同冰锥,刺入里昂德尔的心底。
“那颗‘蛋’呢?”莉莉卡突然问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里昂德尔喉咙干涩,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回殿下……蛋被……被……那个叫诺无的孩子……用影子……藏起来了……”
“所以,你没拿到。”莉莉卡陈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而且,还让见过它、知道它存在的人,活着离开了。”
里昂德尔沉默着,默认了这一切。
莉莉卡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她踱步到一台连接着里昂德尔身上多处电极片的精密仪器旁,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显示着他的心率、血压、神经反应、甚至……灵力残余波动。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触摸屏上随意地划动着,调出了关于里昂德尔右腿膝关节伤势的详细三维成像。那错综复杂的粉碎性骨折图像,以令人心悸的清晰度呈现出来。
“膝关节,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的韧带撕裂和神经损伤。”莉莉卡像是在朗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实验报告“按照常规治疗,就算能接上,也会留下永久性的残疾和跛行。对于一个骑士来说,这跟废了没什么区别吧?”
里昂德尔的心猛地一沉。
莉莉卡的目光从屏幕移开,再次落到里昂德尔脸上,那双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残忍的光芒。
“你说……”她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问道“如果我现在,让你的这条腿,‘稍微’再动一下,会怎么样?”
里昂德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瞳孔骤缩:“公主……殿下……”
然而,莉莉卡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打算。她手中的那个遥控器般的装置,再次亮起了微光。她将手指轻轻放在其中一个看似装饰用的宝石按钮上。
然后,按下。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精准的电流,瞬间通过贴在里昂德尔右腿周围的电极片,传导至他膝盖断裂的创口深处。
那不是强烈的电击,而是……一种精确刺激神经和肌肉的微电流!
“呃啊啊啊——!!!”
里昂德尔发出的惨叫比刚才更加凄厉,整个人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猛地向上弓起了身体,又被束缚带死死勒住。右腿断裂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骨折剧痛,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钢针在他断裂的骨茬和撕裂的神经末梢上疯狂穿刺、搅动的极致酷刑——他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痛苦。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混着之前未干的血迹,浸湿了头下的软枕。牙齿死死咬住,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不知是旧伤还是咬破了舌头。
莉莉卡却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她微微歪着头,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里昂德尔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以及他那条在电流刺激下诡异抽搐的伤腿,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神情。她仔细观看着旁边仪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心率飙升,血压急剧波动,神经信号紊乱到了极点……
“看来痛觉神经反应还很灵敏嘛。”她轻声点评道,像是在评估一件仪器的性能。
持续了将近十秒,她才松开了按钮。
电流停止。
里昂德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手术台上,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破碎的喘息。剧痛的余波依旧在他体内肆虐,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那条伤腿虽然停止了抽搐,但残留的、如同被亿万只蚂蚁啃噬般的酸麻与刺痛,依旧清晰无比。
就在这时,莉莉卡的声音将他从半昏迷的边缘拉回:“你也别怪我,任务失败,总要接受惩罚的。”她走到手术台头部,俯视着里昂德尔涣散的眼眸,语气变得冰冷“所以,从今天起,你因私自调查危险海域,遭遇未知海难,重伤致残,被迫退出骑士团一线序列,需要长期静养。明白了吗?”
里昂德尔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莉莉卡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微弱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莉莉卡满意地直起身“至于惩罚……我会请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疗,保证你不会死,也不会真的变成彻底的残废。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天真与残忍交织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在你‘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我会经常来看望你的。帮你……做做‘复健’。”
说完,莉莉卡不再看他,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如同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有趣游戏的孩子,走出了医疗室。
空旷的医疗室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里昂德尔压抑不住的、因剧痛和恐惧而带来的、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