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凑了凑,官袍袖子扫过石桌,语气里满是憨直的认真:“词宋你这么厉害,将来你要是成了圣人,受全天下文人朝拜,可不能忘了我这兄弟,到时候我还得靠你给我撑场子呢!”
“你这混小子,心性倒半点没变。”
词宋被他逗得失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皇卦星也莞尔,指尖轻轻一点,茶气凝成的阴阳鱼便化作细碎的星屑簌簌落下,在许少聪的茶汤里漾开点点金光:“赤子之心,本就是大道根基,不必强求他懂文道玄机。”
离歌在旁含笑颔首,抬手为许少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梅枝上的雪绒恰好落在她发间,与鬓边腊梅相映成趣。
东皇卦星指尖若有似无地轻叩石桌,石木相击的脆响刚落,茶盏旁凝聚的星屑便簌簌震颤,话题陡然从闲叙转入沉凝:“茶过三巡,该说些要紧事了。词宋,你可知冉秋已踏回天外天?”
他话音不高,眼底星纹却比先前亮了几分,显然此事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晚辈知晓。”
刚还带着笑意的词宋,脸上的暖意瞬间敛去,眉宇间漫开一层凝重,“先前玄尘放言,说冉秋卷入时空乱流时已神魂俱灭。”
他语气顿了顿,光刃微微颤了颤,“但冉秋绝非轻易殒命之辈,当时便断定他能够回来。”
他端起茶杯却未沾唇,目光透过亭廊望向漫天飞雪,眼底金芒似穿透风雪,映出天关的轮廓:“上月初,冉秋果然从虚空乱流中闯出,回天元大陆时,他周身气息已非昔日可比,凝实得如墨玉铸身,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金纹路,比传闻中强了何止一筹。”
提及玄尘,他语气骤然转冷,杯沿的光刃“嗡”地一声消散,“玄尘,似乎已经被冉秋斩杀,混沌本源也被冉秋封印,混乱气息不再泄露。”
“我与他曾在天关对峙。”
词宋抬眼迎上东皇的目光,眼底金芒沉凝如寒潭,“可他却说自己再无争斗之心,这句话,我是不信的。”
“冉秋这小子,野心藏在执拗底下。”
东皇卦星捋着半白的胡须,指腹摩挲过须尖,眼底星纹凝沉如夜,“他之前身为天外天圣师,敢与玄尘交易,这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性,从时空乱流中活下来本就不算意外。”
一旁的许少聪早听得眼神发直,捧着茶杯凑过来,挠着后脑勺憨声问:“这冉秋比西楚那亚圣还难缠?”
离歌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低声解释:“那人曾是天元大陆唯一的圣人。”
“唯一的圣人???”许少聪嘴巴张大,很是惊讶。
东皇卦星没接许少聪的话头,目光牢牢锁在词宋身上,眼底星纹流转得快了几分,声音沉得像浸了雪的青石:“词宋,我且问你一个问题,若我说我从冉秋身上,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说到这,东皇卦星顿了顿,语气也变得凝重,“那是一股,来自我阴阳家祖辈,独属于我们阴阳家的气息,以前是没有的,直到这次归来,我才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你可相信?”
词宋听罢眉头骤然拧起,指尖的琉璃金才气下意识凝成一团紧实的光簇,光簇边缘隐泛锋芒,冉秋怎会与阴阳家祖辈扯上关系?
这念头荒诞却又不敢轻忽。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没有贸然追问,只是缓缓颔首,显然在静待东皇卦星的下文。
东皇卦星却未直接解疑,反而将银壶重新注满沸水,指尖摩挲着壶身星纹,望着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语气沉缓地开口:“你且先别急着琢磨冉秋的事,我问你,可知我们阴阳家的开创之人是谁?”
“自然是邹衍邹圣。”词宋几乎未加思索便应声,语气笃定如磐石,“邹圣创‘五德终始’之说,立阴阳五行之体系,乃是公认的阴阳家圣人。典籍《诸子论衡》中,亦有记载他当年与孟子于稷下论道的典故。”
“邹圣是传法之圣人,却非开派之始祖。”
东皇卦星缓缓放下银壶,指尖轻划石桌,动作缓而沉,淡金色的星纹便如活物般蔓延,瞬间勾勒出一道古老图腾,那图腾似鸾似龙,翼展处萦绕的黑白二气如星河流转,“阴阳家真正的开创者,是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
这四个字如惊雷掠耳,词宋瞳孔收缩,显然,这个答案词宋想过。
东皇卦星目光望向亭外雪地,仿佛穿透了数万年时光烟尘:“阴阳家在天元大陆的渊源,与道家不相伯仲,足有数万年积淀。”
“只是我们从不掺和世俗纷争,一直隐于骊山深处的神都九宫,那九宫以周天星斗布阵,结界深不可测,便是时,骊山神都九宫内,那九宫结界能隔绝天地气机,便是上古神魔大战时,外敌都未曾窥探到半分踪迹被外敌窥探半分。”
“直到三千年前百家争鸣,邹圣受先祖托梦,携阴阳家典籍入世,以‘五德终始’立派,才让世人知晓我派之名。”
他指尖一点石桌图腾,淡金光芒顺着纹路漫开,映亮了亭内飘落的雪绒,“邹圣是将阴阳家推向世间的圣人,而东皇太一,才是我们真正的血脉与道统源头,神都九宫的镇宫图腾,便是他当年亲手所刻。”
东皇卦星指尖再次拂过石桌图腾,那原本流转的黑白二气骤然沉凝,如被冰封的墨与霜,彻底褪去灵动光泽,连亭间的暖空气都似被抽走几分,浸着凉意。
“世人常将我阴阳家与道家混为一谈,皆因同涉阴阳二气,却不知二者根骨截然不同。”
他语气沉如古钟,目光扫过图腾纹路时,仿佛在触摸数万年的传承脉络,“道家修阴阳,求的是‘平衡’二字,讲究阴阳相济方能生生不息,故言万物有灵、道法自然,连修行都要顺乎天地节律,不违四时之序。”
“可我们阴阳家,自东皇太一立派之日起,便走了条截然相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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