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巨大的浮盈数字在屏幕上冰冷地跳动着,宣告着一场史诗级胜利,但田文的脸上并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海猎手收网时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他看着那条代表特斯拉股价的死亡直线,如同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充满毁灭美感的艺术品。
就在这片由数字和金钱构成的杀戮战场上,一个意外插曲引起了他的注意。主屏幕的一角,正实时显示着那条由“真相猎手科尔”发布的、此刻已如病毒般席卷全球的探厂视频。其传播速度之快,影响范围之广,甚至超出了北斗团队最初的信息投放效果。
田文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顽劣的笑意。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那个视频窗口,对负责资金和渠道的“楔子”吩咐道:
“给这位‘神队友’……加点燃料。用我们那几个‘娱乐产业推广基金’的匿名账户,给他投一笔最大的流量包。范围……锁定北美和欧洲所有主要社交媒体平台。我要让这条视频,像瘟疫一样,钻进每一个潜在特斯拉投资者的手机里。”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晚餐点什么菜,而非动用数百万美元去催化一场已经燎原的舆论大火。这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的恶趣味,一种在掌控全局后,对意外助力的随手嘉奖,更是对垂死猎物的一种极致羞辱。他要让马斯克和华尔街那帮人清楚地知道,他们不仅败了,而且败得连底裤都被一个不相干的第三方博主扒下来,放在了全球网民面前展览。
“楔子”心领神会,嘴角也弯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明白,老板。保证让科尔先生的‘作品’,登上所有趋势榜的榜首,至少维持二十四小时。” 她迅速操作,几笔来自离岸天堂、用途标注为“内容推广”的巨额资金,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各大社交平台的广告系统。很快,无数北美和欧洲用户的首页,被强制推送了那条充斥着荒凉土地、闲逛瘤牛和讽刺旁白的视频。
这无异于在华尔街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并且打开了聚光灯。
加州,弗里蒙特,特斯拉总部紧急董事会会议室。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上,原本光可鉴人的实木表面,此刻映照着一张张或铁青、或惨白、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烟雾缭绕——尽管这违反了公司的禁烟规定,但此刻没人会在意。
马斯克坐在主位,他不再是那个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眼神中闪烁着征服火星光芒的科技先知。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那件标志性的黑色t恤也显得皱巴巴。他双手交叉抵在额前,试图阻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如同毒箭般的目光和质问。
“埃隆!你必须解释!印度项目那些所谓的‘内部文件’是怎么回事?!那份风险评估报告,为什么我们这些主要股东从未见过?!” 高盛派驻董事的代表,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领带歪斜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在拍着桌子咆哮,唾沫星子横飞。他的声音因为恐慌和愤怒而尖锐刺耳。
“还有那个该死的视频!” 另一位来自摩根士丹利的女董事,声音冰冷如刀,她修长的手指用力点着平板电脑上暂停的、那头在研发中心规划地上拉屎的瘤牛画面,“这就是你向我们保证的,‘进展顺利,只是需要克服一些文化差异’的超级工厂?!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看特斯拉的笑话!看我们所有人的笑话!”
“股价已经跌了超过百分之四十!市值蒸发了两千亿!两千亿!” 一个代表着某大型公共养老基金的董事,面色灰败,声音颤抖,“我怎么向那些指望养老金安度晚年的老师们、消防员们交代?!说他们的钱因为几头在印度工厂里散步的牛而灰飞烟灭了吗?!”
质问、指责、抱怨,如同冰雹般砸向马斯克。往日的追捧、恭维,在巨大的、赤裸裸的损失面前,瞬间化为乌有。资本的温情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底下唯利是图、冷酷无情的真实面孔。
马斯克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声反驳:“那些文件是伪造的!是恶意篡改!是那个该死的关翡和他的同伙搞出来的!视频也是断章取义!工厂建设是分阶段的,那是初期地块……”
“初期地块?!” 贝莱德的代表,一位向来以冷静着称的老者,此刻也忍不住厉声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被愚弄的怒火,“埃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用这种话来搪塞我们?看看视频里的日期水印!那是上周拍摄的!按照计划,主体厂房现在应该已经封顶了!可我们看到了什么?一个积水坑和几头牛!”
“当务之急是稳定股价!” 另一位董事试图将话题拉回“务实”层面,“我们必须立刻启动回购!动用所有能动用的现金!同时发布最强硬的声明,否认所有指控,并宣布对造谣者采取法律行动!”
“回购?我们哪里还有多少现金?!” 财务官的声音带着哭腔,“印度项目像个无底洞,每个月都在吞噬数亿美元!我们的现金流已经紧绷到极限了!而且,在这种恐慌性抛售下,任何回购都像是往火山口里扔石子!”
“法律行动?告谁?告那个油管博主?还是告那些‘匿名’的消息源?等法律程序走完,特斯拉早就被撕碎了!”
会议室内吵作一团,昔日里运筹帷幄、决定全球资本流向的巨鳄们,此刻像极了菜市场里为了几分钱斤斤计较、互相推诿的小贩。所谓的战略、愿景,在即将到来的个人财富毁灭和职业生涯断送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马斯克看着眼前这混乱、丑陋的一幕,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曾以为自己是能驾驭资本、利用资本实现梦想的骑手,但现在他明白了,在资本这头贪婪的巨兽面前,他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甚至被吞噬的棋子。
就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马斯克的首席助理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斯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助理的声音虽然低,但在场不少人都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几位主要机构股东……正在通过大宗交易通道……紧急询价……抛售……”
这个消息,如同最终判决,让会议室内的喧嚣瞬间死寂。
所谓的大宗交易紧急询价,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在公开市场已经无法承接其巨量抛盘的情况下,机构股东不惜以远低于市价的、骨折般的价格,寻找接盘侠,进行不计成本的清仓式出逃!
他们甚至等不到收盘,等不到任何可能的反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从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上跳下去,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
最后一点维系着的、虚伪的团结也彻底崩裂。几个原本还在争吵的董事,几乎同时拿起手机,快步走向会议室的角落或门外,压低了声音,开始拨打同样的电话——打给他们自己的交易员,下达着同样的指令:跑!不惜一切代价地跑!
会议室迅速空旷下来,只剩下马斯克和寥寥几个核心高管,面如死灰地坐在那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可能是抗议者或者是媒体聚集的嘈杂声。
完了。一切都完了。
资本的堡垒,从内部被攻破了。而点燃这场燎原大火的火星,来自东方那片他曾经觊觎的土地。马斯克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第一次真正品尝到了……名为“绝望”的滋味。
纽约,“奥丁视野”办公室。
“老板,检测到数笔大宗交易询价,来自特斯拉的几个主要机构股东。抛售量……非常惊人。”“算盘”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收割时的冷酷。
田文点了点头,脸上那抹恶趣味得到的满足感尚未完全褪去。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因为他的“慷慨”投流而热度再创新高的探厂视频,又看了看特斯拉那已经跌穿-45%、依旧看不到任何支撑的股价。
“开始……逐步平仓吧。”田文终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声音平静无波,“按照预定计划,分批、隐蔽地进行。这场盛宴,该收尾了。”
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再次密集响起,如同胜利后的终曲。巨大的利润,将被安全地、悄无声息地装入囊中。而那个远在特区的男人,和他送出的这份“厚礼”,注定将在全球资本市场上,留下一个令人胆寒的传说。
东方的反击,不仅精准命中,而且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