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出云大社内外,灯火辉煌,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死寂。朱红色的楼门、蜿蜒的参道、庄严的殿宇,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但这香气中,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数以千计的神官、巫女、贵族、军官以及被严格筛选过的信徒,身着隆重的礼服,肃立在主殿前的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殿那紧闭的巨大木门上,眼神中充满了狂热、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陆清玄混在人群外围,穿着普通神职人员的白色狩衣(他利用工作之便“借用”了一套),低眉垂目,完美地融入了环境。他的神识收敛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广场下方,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能量,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汇聚!那是“八岐蛇缚结界”的核心力量,充满了暴虐、吞噬的意志。而在主殿后方的幽宫深处,那股连接着黄泉的空间波动已经强烈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撕裂现实与幽冥的壁垒!
主持祭祀的,正是那位金丹后期巅峰的斋王——出云千代。她站在主殿前高高的祭坛上,身着最为华丽的十二单衣,头戴繁复的金冠,面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她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一名身穿紫色阴阳师狩衣的老者(气息渊深,应是芦屋道满的副手)和一名穿着黑色神官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男子(气息阴冷诡异,疑似“黄泉使者”的代言人)。
“时辰已到!”一名司仪神官高声唱喏。
斋王出云千代缓缓抬起双手,手中捧着一面古朴的八咫镜仿品。她开始用一种古老、拗口、充满神秘力量的语调,吟唱起祭文。祭文的内容并非祈求国泰民安,而是充满了对黄泉、对死亡、对毁灭的赞颂与呼唤!
随着她的吟唱,广场上的所有神官巫女开始齐声应和,声音汇聚成一股诡异的音浪,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骤然加重!陆清玄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广场四周的几个隐秘角落,正有活物的鲜血被注入地下的法阵之中!活祭!而且规模不小!
“黄泉津大神,执掌生死之门……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请降临于此世,赐予吾等毁灭与新生的伟力……”
祭文的语调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癫狂!斋王手中的八咫镜仿品开始散发出不祥的乌光!地面微微震动,那暗红色的结界能量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不好!他们不是在祈求,而是在强制召唤!”陆清玄心中警铃大作!这根本不是寻常的祭祀,而是一场以无数生灵为祭品,强行打开黄泉之门,接引邪神降临的血祭邪仪!
必须阻止他们!
就在他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
“轰隆隆——!!!”
主殿后方,幽宫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八云山都为之震动!一道粗大的、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死寂与怨毒气息的光柱,猛地从幽宫屋顶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在挣扎!
黄泉之门,被强行打开了!
“成功了!尊神即将降临!”祭坛上,那黑衣神官发出狂热而沙哑的嘶吼!
斋王出云千代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吟唱声更加高亢!
广场上的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如同疯魔!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并未稳定下来,反而剧烈地扭曲、膨胀!光柱中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死寂,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混乱、更加充满恶意的咆哮!仿佛打开的不是通往既定黄泉的道路,而是……某个更加不可名状的禁忌领域!
“不对!这不是大国主神的气息!这是……什么东西?!”祭坛上的芦屋道满副手脸色骤变,惊骇地大叫!
黑衣神官也愣住了:“不可能!仪式没错!祭品充足!怎么会……”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充满了饥饿与毁灭欲望的咆哮,从光柱源头炸响!整个幽宫的屋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掀飞!碎石纷飞中,一个庞大、扭曲、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影,挣扎着从撕裂的空间裂缝中爬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由无数腐烂的内脏、扭曲的触手、空洞的眼球和哀嚎的嘴巴胡乱拼凑而成,周身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足以让灵魂腐朽的恶臭和疯狂意念!它的体积在不断膨胀,瞬间就覆盖了小半个幽宫!
“禁忌……古神……的残骸?!”黑衣神官发出绝望的尖叫,“仪式出错了!我们召唤来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快关闭通道!”
但为时已晚!那不可名状的怪物似乎被现世的生灵气息所吸引,发出一声愉悦(?)的嘶鸣,一条巨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猛地伸出,如同闪电般卷向祭坛!
“保护斋王!”芦屋道满的副手厉声大喝,祭出数道符箓,化作火焰箭矢射向触手!
然而,火焰箭矢撞在触手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黑色液体腐蚀湮灭!触手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斋王出云千代卷入其中!
出云千代花容失色,手中的八咫镜仿品爆发出刺目的乌光试图抵挡,但那乌光在触手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清冷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整个出云大社!
人群外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正是陆清玄!
他不再隐藏,元婴期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周身雷光缭绕,如同降世雷神!面对这来自异度的恐怖存在,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最强手段!
“神霄玉清府雷帝真符——现!”
一枚紫气缭绕、蕴含无上天道刑罚意志的雷符虚影自他眉心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磨盘大小,悬浮于空!煌煌雷威,镇压邪祟!
“万雷朝宗,诛邪荡魔!敕!”
陆清玄并指如剑,对着那不可名状的怪物猛地一点!
“轰咔——!!!”
比在海上更为粗壮、更为狂暴的紫色神霄天雷,如同雷神震怒,撕裂夜空,狠狠地劈在了那怪物的主体和伸出的触手之上!
“嗤——!!!”
至阳至刚的神霄天雷,正是这种至阴至邪存在的绝对克星!雷光所过之处,那怪物的身体如同被泼了强酸,发出凄厉至极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被雷击的部分瞬间焦黑、气化!那条触手更是被直接炸成了漫天腥臭的碎肉!
一击之威,竟将这看似不可战胜的恐怖怪物重创!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那道如同天神下凡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斋王出云千代逃过一劫,跌坐在祭坛上,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是那个华夏修士!陆清玄!”黑衣神官终于认出了来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怎么混进来的?!”
“启动‘八岐蛇缚结界’!诛杀此獠!”芦屋道满的副手反应过来,厉声吼道,同时捏碎了一枚玉符,显然是在向坐镇核心的芦屋道满求救!
“嗡——!!!”
地面剧烈震动!那暗红色的结界能量彻底爆发!八道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暗红色能量锁链,从广场八方破土而出,带着吞噬一切的邪恶气息,如同活物般,朝着空中的陆清玄缠绕而去!与此同时,数名金丹期的神官和阴阳师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式神、忍术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陆清玄!
面对这四面八方的围攻,陆清玄面无惧色,冷哼一声,雷帝真符悬于头顶,垂下万道雷光护体!那些暗红色锁链和攻击法术撞在雷光之上,纷纷被震散、净化!
“太极化清,剑分阴阳!”
他手中秋水剑骤然出鞘,剑身清鸣,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鸿!剑光过处,阴阳分割,那看似坚韧无比的暗红锁链,被蕴含着混沌道韵的剑气轻易斩断!
他身形如电,在漫天攻击中穿梭,剑指一点,一道凝练的剑气便洞穿一名金丹神官的护体灵光,将其重创!反手一掌,磅礴的灵力便将一名扑来的式神拍成齑粉!
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其锋芒!
但他心知肚明,真正的威胁,并非这些杂鱼,而是那个尚未露面的芦屋道满,以及……幽宫里那个虽然受创、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不可名状怪物!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目标,直指祭坛上的斋王出云千代和黑衣神官!只要控制住祭祀的核心人物,就能干扰甚至中断仪式!
“拦住他!”黑衣神官惊骇欲绝,疯狂后退。
斋王出云千代却猛地站起身,眼神决绝,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八咫镜仿品上,口中念诵起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急促的咒文!她似乎……想要强行控制或者驱逐那个被召唤出来的怪物!
“以吾之血……奉请建御雷神之力……净化邪秽!”
八咫镜乌光大盛,一道蕴含着微弱神威的雷霆之力从中射出,劈向那怪物!这是神道教供奉的雷神建御雷神的一丝神力投影!
然而,那怪物虽然被陆清玄的神霄天雷克制,但对这微弱的神道雷霆却似乎并不畏惧,反而被激怒,更多的触手疯狂地拍打过来,将祭坛打得摇摇欲坠!
场面彻底失控!召唤失败,邪物暴走,强敌入侵!出云大社,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毁灭的边缘!
就在陆清玄即将冲破阻拦,杀到祭坛前时——
“小辈,休得放肆!”
一个苍老、沙哑,却蕴含着无边威严与怒意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响彻天地!
紧接着,一股远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浩瀚、深邃、充满了封印与死亡气息的恐怖威压,从幽宫深处轰然爆发!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而是无尽的黑暗,如同幕布般笼罩了月光!
大阴阳师——芦屋道满,终于出手了!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