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雅因为遇刺事件,虽然目前对外宣称是受到惊吓正在休养,但据我所知——”
顾晏清点了点白板。
“保守派内部的支持率不降反升。”
“同情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次袭击被某些人解读为改革派的‘急不可耐’,这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感到了威胁。”
陈瑾闻言,嗤笑一声。
“真是好笑,如果真是我们家做的,会那么蠢吗?”
“蠢不蠢其实并不重要。”
顾晏清转过身,背靠着白板。
“大众相信什么才重要。”
“在惊恐和愤怒的情绪支配下,绝大多数人会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而你们陈家,或者说整个激进的改革派,就是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然不疾不徐。
“而且,林浩死了,死者为大。”
“不管林家在背后做了多少手脚,只要那个棺材摆在那里,他们就天然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陈瑾啧了一声。
“一群没脑子的跟风狗,怎么就没人阴谋论林家自导自演呢?”
他骂了一句,视线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伍茗正咬着谢知行给的小面包。
面包很松软,里面夹着淡黄色的奶酪芯,她吃得很专心。
对于刚才顾晏清说的那些话,她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喂。”
少年突然伸出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伍茗面前的桌面。
“我被骂成杀人犯的主谋了,你就没什么表示?还在那吃吃吃。”
伍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少女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
“不是你做的。”
她说。
“……”
“……那还用你说。”
陈瑾哼了一声,顺手把自己桌上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了瓶盖,推到了她手边。
“喝点水,别噎着。”
谢知行坐在另一边,很快回过了神。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把陈瑾那瓶水拿开,放得离伍茗远了一些。接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瓶盖。
“喝这个。”
“这也是热的,对胃好。那种凉水现在不能喝。”
“谢知行你——”
陈瑾眉毛一竖,正要发作。
“咳。”
顾晏清适时地清了清嗓子。
“那么,继续说关于那天的事。”
“当天,凶手直接被黎家的人带走了。按理说,那是陈家的地盘,出了事应该由陈家的安保接管,或者直接移交警方。”
“但黎栖庭直接把人扣下了。”
顾晏清微微眯起眼,灰绿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思索。
“而且是用‘学生会’的名义,这很不寻常。”
“黎栖庭这个人……”
“我也觉得那家伙不对劲。”
陈瑾终于舍得把视线从伍茗身上移开,眉头微皱。
其实,对于伍茗为黎栖庭做事这档子事,陈瑾他们早已知晓。但出于某种古怪的信任,没人会把少女与那些复杂的权谋联系在一起。
——她大概只是单纯要找份铁饭碗的安保工作。
“他在学校这么多年,就像个设定好的程序。完美的副会长,完美的继承人,连流言都没有一条。”
“这次突然强硬地插手陈家的安保事务,把那个刺客带走……这完全不符合他那种明哲保身的作风。”
“也许是为了向林家示好?”
顾晏清提出了一个假设,随后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对,如果是示好,他应该把人交给警方,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私自扣押带走,这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研讨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阳光里的尘埃在静静浮动。
“所以,我在想……”
顾晏清重新抬起头。
男人的视线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轻轻落在了那个正在认真喝温水的少女身上。
“伍茗同学。”
顾晏清轻声开口,他轻轻笑了笑。
伍茗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抬起头。
“我知道,作为安保人员,你应该签了保密协议。职业操守很重要,这一点我们都理解。”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如果让你感到为难,或者是协议禁止透露的内容,你可以直接拒绝回答,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顾晏清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臂。
“我们只是想知道,那天在树林里……除了那个结果,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刺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特别的特征?
伍茗靠在那个柔软的记忆棉抱枕里。
她思考片刻,平静的开口了。
“他是摇篮的人。”
说着,少女顿了顿,将目光投向那个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团空气的家伙。
“贝拉认识。”
其实,伍茗也罕见的产生了些许好奇的情绪。
这个名为“摇篮”的组织,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能在此时顺势获得更多信息就好了。
“……”
“!!!!”
“咣当——”
一声硬物撞击地面的脆响。
贝拉手里的手机以一种自由落体的姿态砸向地板,甚至还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滑出去老远,最后停在了顾晏清的皮鞋尖旁边。
那部她花了大价钱改装过的宝贝疙瘩,屏幕朝下,趴在那里。
但这会儿它的主人已经顾不上它了。
“老大……不是……伍、伍茗!我……”
伍茗微微歪头。
那人其实之前她们就见过,就在几个月前,她们查看城南客站监控的时候——
“是之前爆破城南客站的人。”
在她见到秦瀚的第一瞬,伍茗其实就认出了那明显的特征(纹身与脸上的疤)。所以当时她并没有问对方的身份,而是逼问对方背后的人。
研讨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句话抽干了。
摇篮。
城南客运站爆炸案。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里炸开的效果,并不比那天真正的炸弹威力小多少。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几乎要跳起来的贝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