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文一声断喝,声如雷霆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身后那五百血浮屠,仿佛与他心意相通,齐刷刷地踏前一步!沉重的玄铁战靴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宛如平地起惊雷,地面都仿佛为之震颤!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混合着北境的风沙与死亡的气息,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压得人几乎窒息。沈仲律双腿一软,若非身后有人眼疾手快地扶住,早已跌坐在地,丑态百出。
禁军阵中一片骚动,长矛林立如林,弓箭手的手指死死扣住弓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紧张地瞄准着血浮屠的每一个要害。而血浮屠这边,刀已出鞘三寸,冰冷的刀锋映着他们毫无波澜却充满杀意的眼睛,死亡的寒光在刀刃上流转,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最致命的洪流。空气仿佛被点燃,只需一丝火星,这皇城东门,便会立刻化作血肉横飞的修罗战场,伏尸遍野,血流成河!
魏承矩心胆俱裂,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目无王法的臣子!这哪里是来朝觐的王爷,分明是率军入主的反贼!可对方那五百双充满杀意、悍不畏死的眼睛,和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又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今日若真动起手来,他带来的这些刑部皂隶和两千禁军,恐怕连半个回合都撑不过去,便会尽数葬送在此,成为这位战神王爷铁蹄下的又一批亡魂!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双方弓满弦张、一触即发的千钧一发之际,城门楼上,一面明黄色的龙旗缓缓升起,在风中猎猎招展,那刺目的颜色,如同帝王冰冷的目光。紧接着,一个尖利、刻板,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嗓音,从城头悠悠飘下,瞬间浇熄了即将爆发的战火,却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圣上有口谕——准镇北王李宇文,率亲卫五百,护送俘虏入城!即刻起,京畿防务由忠勇侯赵毅全权调度,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内侍总管李德全的声音!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
这道口谕,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剑拔弩张的战火,却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更深的寒意。
皇帝妥协了。
在镇北王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下,至高无上的皇权,选择了退让。这不仅是对李宇文的妥协,更是对武力的屈服,对规则的践踏。这比直接的对抗,更让满朝文武感到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恐惧。
魏承矩如蒙大赦,又满心屈辱地收回了那卷尴尬的圣旨,卷轴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有千斤重。他和沈仲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挫败与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精心准备的计策,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白纸,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李宇文听到口谕,脸上那抹讥诮的冷笑反而更甚,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并未下马谢恩,只是在马上微微颔首,对着城楼方向,用只有自己和近在咫尺的亲卫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多谢陛下‘体恤’。”
那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挑衅。
那语气,哪里有半分谢意,分明是赤裸裸的嘲弄与不屑,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寒音。那声“体恤”,被他咬得极重,尾音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仿佛在咀嚼着某种苦涩而快意的复仇。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给那些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刑部官员,仿佛他们不过是路边的尘土。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沉声道:“战奎!”
“末将在!”一旁一名面容冷峻、左脸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立刻上前,声如洪钟,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那双眼睛,如同北境的寒星,不带一丝温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挑选五百血浮屠随我‘进城’!”李宇文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其余人原地休息,本王想,朝廷提供的帐篷、粮草、酒肉等物,等会会有人给你们送来的,是吧,李总管?”他话锋一转,抬头望向城楼,目光锐利如电,精准地捕捉到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影。
城楼上的李德全,那张保养得宜、白净无须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心中暗骂这镇北王真是得寸进尺,连他麾下士兵的后勤补给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半点亏不吃。这哪里是入京觐见,分明是来讨债的!但他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尖声道:“王爷说的是,咱家稍后便令人给各位兄弟送来一切所需,皆是最好的,绝不让镇北王的虎贲之士受了半分委屈。”
李宇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波澜:“那就多谢李总管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厚重油毡篷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囚车,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这些俘虏,还是留在城外,由本王的人亲自带人看守吧,就不用入城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毕竟这么多江湖莽夫,入城后本王怕他们会惊扰到陛下和各位‘尊贵’的大人。”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些俘虏是烫手山芋,是皇帝和朝臣们设下的陷阱,如今他不仅不接,还要当众点破,将这颗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说完,他不再废话,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血浮屠沉声喝道:“入城!”
“喏!”五百血浮屠齐声应诺,声浪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他们迅速而有序地重新列队,刀归鞘,箭入囊,但那份从尸山血海里浸淫出来的肃杀之气却丝毫未减,反而以一种更为内敛、更为危险的姿态,将李宇文牢牢护在中间,形成一个无懈可击的锥形战阵,缓缓踏入了这座他阔别已久、却又步步杀机的帝都。
李宇文一马当先,乌骓马的铁蹄敲击在皇城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得得”声。那声音,在寂静得如同坟墓的街道上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城头之上、深宫之中那位天子的心上,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与压迫。
他回来了。
带着他不败的神话,带着他满身的血腥,带着他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桀骜,回到了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回到了这个他曾经被软禁、被算计、被提防的牢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