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四周看似平静的山林,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传令下去,任何人,无论身份,樵夫、农妇,还是过路的商贾,只要胆敢靠近射程以内,不问缘由,立即射杀。记住,本王说的,是任何人。”这番话,冷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判决。
“遵命!”战奎领命,没有丝毫犹豫。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作为李宇文最信任的副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爷的决断意味着什么。命令迅速而无声地传递下去,八千血浮屠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调整到了最致命的状态。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疑惑,只有对命令绝对的服从和对杀戮的麻木。他们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强弓劲弩,擦拭着横刀的锋刃,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而冰冷,仿佛在准备一场早已预演千百次的死亡仪式。
果然,没过多久,队伍周围的“风景”便开始变得诡异起来。有打着旗号的商队,远远地缀在后面,可那满载货物的骡马步伐轻快,显然驮的不是沉重的货物;有在田埂上“劳作”的农夫,弯着腰,却始终与队伍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那双本该布满老茧的手,在阳光下却显得异常光滑;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的吆喝声没了,只剩下眼神,总是不经意地、却又无比贪婪地瞟向那一辆辆沉重的囚车。形形色色,无所不有,但那股子刻意伪装的生硬和紧张,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清晰无比,根本逃不过血浮屠战士们那双毒辣的眼睛。
李宇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讥诮的弧度。他心中冷哼:“跳梁小丑,也敢班门弄斧。”他勒住乌骓马,指着前方五里处一片被山丘环抱的平地,下令道:“前面扎营。休息之时,将所有囚车打乱顺序,用最厚实的篷布,给我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一丝缝隙都不能留。”他眼中精光一闪,那是一种猎人设下陷阱后,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狡黠与狠厉。“呵呵,”他低声笑道,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敌人的嘲弄,“这场戏,才刚刚开场。本王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来当这个出头鸟。”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那片平地,迅速而有序地扎下营地。营帐林立,篝火点燃,映照着士兵们沉默而坚毅的脸庞,看似一片平静祥和的景象。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张无形的、由钢铁和死亡编织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只待猎物入瓮。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各方探子终于按捺不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从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悄悄地向营地外围摸近。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血浮屠战士们冰冷的目光监视之下。
当第一批探子鬼鬼祟祟地踏入五十步外的死亡射程时,李宇文那如同寒冰般的声音,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
“放!”
刹那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弓劲弩同时怒吼!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收割生命的死亡之歌,将那片区域彻底覆盖!顿时间,营地外的黑暗中爆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夹杂着利箭入肉的闷响和濒死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恐怖的死亡乐章。这惨烈的景象持续了半刻钟,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夜风中飘散的、愈发浓烈的血腥味。
“战奎,”李宇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下令屠杀的不是他,“带人出去看看,有没死的,送他们一程。”
“喏!”战奎应诺,声音同样冷硬。他带着一队手持横刀的士兵,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冲入那片被鲜血浸染的死亡地带。补刀的声音沉闷而干脆,每一次刀锋入体,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天快亮时,营地中又开始了另一番忙碌。所有人都开始有序地拆解帐篷,裁剪篷布。半个时辰后,所有囚车都被厚重的、浸过桐油的篷布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哪个囚车里关押了谁,甚至连囚车的数量都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宇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仿佛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猛兽,兴奋而危险。“出发。”他只吐出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就这样,队伍又走了两天。这两天里,休息之时,所有人都是席地而坐,李宇文也不例外。他靠在一棵虬结的老树下,闭目养神,看似放松,但全身的肌肉却时刻处于紧绷状态,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哪怕在假寐,也随时准备暴起噬人。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声响,大脑则在飞速地推演着入京后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第三天正午,京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高耸的城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城门楼上旌旗招展,戒备森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天子脚下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李宇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不疾不徐。他那双虎目直射向那扇紧闭的城门,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厚重的城门洞穿。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队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都打起精神,最重要的一关,开始了。”
他顿了顿,环视着自己麾下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一字一句地命令道:“等会儿,不管是谁,无论是谁,只要敢靠近囚车,都给本王杀了!一个活口不留!”
“遵命!”八千血浮屠齐声应诺,声浪如同滚雷,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在京城上空炸响,震得城楼上的守军心惊胆战,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脸色发白。
半个时辰后,皇城东城门前,正午的阳光炽烈地洒在青灰色的城砖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骤然凝结的寒意。两股强大的力量,即将在这里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