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文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眸底掠过一丝锐光,与身侧二女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沉声道:“我先下去接旨,你们在此稍候。”
半刻钟后,衣袂翻飞间,李宇文已身着玄色藩王蟒袍现身前府正厅——墨色锦缎上金线绣就的蟒纹盘踞蜿蜒,鳞片在廊下晨光中流转着冷冽光泽,腰间玉带束出挺拔身形,平添几分威严。他大步流星踏上主位落座,指尖轻叩案几,一声“宣!”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沉凝。
传旨太监闻声疾步而入,明黄圣旨卷轴在手中托得稳稳当当,锦缎边缘绣着繁复云纹,衬得那抹明黄愈发刺眼。老太监面色肃穆如铁,尖细的嗓音划破庭院的静谧:“镇北王李宇文接旨!”
李宇文即刻起身,抬手理了理蟒袍前襟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随即步下主位,撩袍躬身,脊梁挺得笔直:“镇北王李宇文,恭迎圣谕。”
卷轴“哗啦”一声展开,太监拉长了语调宣读,每一个字都带着皇权的威压,砸在人心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策、秦岳、白清风三位将军,忠勇殉国,义薄云天!追封沈策为平北侯,秦岳为定北侯,白清风为安北侯,谥号皆为‘忠勇’!各赏白银万两抚其家眷,拨款百万两料理后事,准入祀忠烈祠,四时享祭,受万民敬仰……今令镇北王李宇文即刻率麾下精锐驰援幽州,接管幽、冀二州所有守军权,死守幽、凉、冀三州防线!务必拦阻草原蛮子,为三位将军报仇,为大乾雪恨!凡幽冀之地官员、士族,皆需听其调遣,全力筹措粮草军备,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读罢,卷轴被递到李宇文面前。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指尖微微泛白,却终究压了下去。缓缓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平静,唯有眼底一丝冷冽藏不住,接过圣旨的声音低沉平稳:“臣,李宇文,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卷明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青。接管三州兵权、死守防线——这看似无上的荣宠与信任,在他眼中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没有粮草支援,没有援军策应,仅凭一道圣旨,便要他带着凉州精锐去填补幽、冀二州的烂摊子,对抗五十万草原铁骑。这分明是借刀杀人,要让草原蛮子替朝廷除去他这个心腹大患!
传旨太监见他接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躬身行礼:“王爷英明,陛下静候王爷凯旋佳音。奴才还要回宫复命,先行告辞了。”
“王二柱,送公公出去。”李宇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王二柱快步返回,躬身颔首。“人走了?”李宇文问。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当即下令:“去把陈武叫来。”
一刻钟后,身着玄铁铠甲的陈武大步流星而来,甲胄碰撞发出“铿锵”声响,带着沙场悍将的凛冽之气。“集合军队,随我接手冀州城。”李宇文开门见山。陈武刚想开口询问缘由,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圣旨,当即了然,抱拳领命:“末将领命!”
一个时辰后,凉州城外旌旗招展,十万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阵待发,甲胄如林,刀枪出鞘时寒光闪烁,浩浩荡荡的队伍望不到尽头。李宇文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身旁跟着燕昭烈、霍云廷、楚惊寒、苏景云等人——他们皆是当初被李宇文派去保护军属的五百名亲卫。三个多月前战争结束,藏进山林的十万军属安然归来,他们便也回了王府,此次李宇文将这六百人尽数带出。霍云廷肩头扛着一面玄色大纛,“镇北王”三个金色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昭烈、云廷、惊寒、景云,”李宇文勒住马缰,声音随风传去,“此次接管冀州、幽州后,你们都下去领兵历练。”
几人正要推辞,却被李宇文抬手打断:“这段时间你们在基地所学已够扎实,但纸上谈兵终觉浅,需得在战场上将理论与实战结合,方能真正成长。”
抵达冀州城后,李宇文直接亮出圣旨,强势接管了城中军队。他将燕昭烈、苏景云留下镇守,调拨五万亲信部队辅佐,而原先驻扎在此的十万守军,则被他一并带走,向着幽州进发。
十天后,幽州城遥遥在望。李宇文故技重施,顺利接管幽州军权,即刻着手调整城防部署。站在城头,他望着城外草原蛮子连绵数十里的军营,帐篷如黑色浪潮般铺展开来,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战马嘶鸣,杀气腾腾。
“云廷、惊寒,”李宇文目光紧锁敌营,沉声道,“即刻传我命令,将刚接管军队中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尽数召来议事。”
“遵命!”二人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夜色渐浓,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数百名军中大小将领齐聚一堂,甲胄未卸,脸上带着疲惫却又紧绷的神色。李宇文立于帐中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位,城外敌军部署密集,看这架势,明日必有一场恶战。今夜召诸位前来,无他,唯有壮行!”
他话音铿锵,一番话慷慨激昂,既提及三位将军殉国的悲壮,又点明死守防线的大义,更许诺战后论功行赏,字字句句都戳中将士们的心弦。帐内气氛渐渐攀升,从最初的沉寂到后来的群情激愤,不少将领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战意。
见火候已到,李宇文抬手示意:“上酒!”
酒坛被一一打开,醇香四溢。将士们受了鼓舞,纷纷举杯痛饮,营帐内觥筹交错,欢呼声、誓言声此起彼伏,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当所有人都酩酊大醉,瘫倒在地不省人事时,李宇文从怀中取出一个个包裹着白色幼虫的黑色药丸,面无表情地逐一给他们喂下,幼虫入喉即化,无人察觉。
办妥这一切,李宇文返回寝屋,迅速乔装打扮——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黑衣,脸上戴上一张人皮面具,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趁着夜色掩护,他如狸猫般悄然跃下城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城外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