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半分光亮。冀州城外的劲风卷着枯草碎屑,像无数细碎的刀子,刮过军营的栅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巡逻兵缩了缩脖子,裹紧了冰冷的铠甲,握着长枪的手沁出层层冷汗——今夜的寂静太过反常,连虫鸣都销声匿迹,只剩下风的嘶吼,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踮脚望向远方的黑暗,试图捕捉一丝异动,却见远处黑影攒动,密密麻麻如蚁群般涌来,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从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数百道寒光已刺破夜色,那是草原骑兵手中弯刀反射的月色,带着致命的寒意。
“是草原蛮子!他们怎么冲破外城防线了?”巡逻兵惊声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喉咙里的气息还未散尽,一支羽箭便如流星般疾驰而至,精准地射穿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紫色的斑块,他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惊愕,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警哨滚落在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即被后续疾驰而来的马蹄踏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头戴兽皮盔、脸上涂着青黑油彩的草原骑兵,如饿狼扑食般冲入军营。他们口中呼喝着晦涩的草原语,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见人就砍,毫不留情。帐篷被点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猩红,浓烟滚滚,呛得人难以呼吸。睡梦中被惊醒的士兵来不及披甲,赤着上身便冲出帐篷,却瞬间成了刀下亡魂,哀嚎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绝望的死亡悲歌。
沈策的大帐内,烛火还在摇曳,映得帐内的沙盘忽明忽暗。听闻外面的厮杀声,他猛地掀开被褥,眼中瞬间燃起惊怒交加的火焰,顾不上穿戴整齐,随手抄起挂在帐边的长剑,披甲的动作快如闪电,甲片碰撞发出急促的声响。刚冲出大帐,便见两名草原蛮子正挥刀砍向一名亲兵,那亲兵不过十六七岁,吓得浑身发抖,只能勉强举盾抵挡。沈策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两道血线飞溅而出,两颗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他的银甲上,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死守中军帐!传我将令,弓箭手就位,列阵迎敌!”沈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军营,震得人耳膜发颤。可回应他的,却是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与士兵的惨叫声。草原骑兵来势汹汹,且似乎对军营的布防了如指掌,精准避开了暗哨与防御工事,径直朝着指挥核心冲杀而来。沈策挥剑抵挡,剑锋所及之处,蛮子纷纷倒地,可对方人多势众,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渐渐体力不支,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水滑落,视线都开始模糊。
就在他奋力斩杀一名手持狼牙棒的蛮子首领时,一名藏身于燃烧帐篷后的蛮子突然暴起,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侧后方朝着他的后颈劈来。沈策心中警铃大作,察觉时已然不及,只能下意识地侧身,可弯刀还是狠狠划过他的后颈,皮肉翻卷,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土地。他踉跄几步,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坠地,身体轰然倒地。弥留之际,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军营,望向了冀州城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妻儿老母,眼中满是不甘与牵挂,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同一时刻,冀州城内,东西两座军营几乎同时响起了震天的厮杀声,火光冲天,照亮了整座城池。
秦岳所在的步兵营,草原蛮子借着夜色的掩护,用铁钩勾住城墙的垛口,悄无声息地攀爬而入。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直奔粮库,一路朝着中军帐杀来,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此时,秦岳正召集将领议事,帐内灯火通明,沙盘上还摆着明日的训练计划,几人围着沙盘争论不休。听闻帐外传来兵器碰撞声与惨叫声,秦岳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不好,有敌袭!”说罢,他手提长枪,率先冲出中军帐,将领们紧随其后,脸上满是凝重。
帐外,蛮子已经与守军厮杀在一起,鲜血染红了营中的石板路。秦岳枪法精湛,长枪如龙,横扫竖挑,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咻咻”声响,接连挑杀数名蛮子,枪尖上的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可他没想到,这群蛮子中竟藏有高手。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蛮子手持重锤,怒吼着冲了过来,重锤带着千钧之力,迎面砸向秦岳的长枪。“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秦岳只觉得虎口开裂,剧痛难忍,手臂发麻,手中的长枪竟被震飞出去,钉在不远处的帐篷上,枪杆还在微微颤抖。
趁他身形不稳,另一名蛮子眼中闪过凶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挥刀朝着他的胸膛劈下。秦岳躲闪不及,弯刀深深嵌入胸膛,穿透了铠甲,直没刀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战袍,顺着衣摆滴落。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蛮子,似乎想要将对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随后便重重地倒在血泊中,至死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身躯笔直如松。
白清风的骑兵营紧邻步兵营,厮杀声清晰可闻,连地面都在跟着震动。他刚跨上战马,便见数十名蛮子已冲破营门,正对着手无寸铁的炊事兵大肆屠杀,那些炊事兵手中只有菜刀与锅铲,根本无力抵抗,倒在血泊中,惨不忍睹。“狗贼敢尔!”白清风怒喝一声,声音中满是杀意,他弯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接连射杀数名蛮子,箭箭穿心。他催马冲入敌阵,马术高超,在乱军之中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手中的长弓箭无虚发,每一次弓弦响动,都有一名蛮子倒地。
可草原蛮子悍不畏死,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层层叠叠地将他困在中央,如同铁桶一般。白清风虽勇,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左臂不慎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拉弓的力道都弱了几分。就在他奋力射杀一名逼近的蛮子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坐骑。战马受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跃起,将白清风掀翻在地。不等他起身,数柄弯刀同时落下,寒光闪过,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战马鬃毛,白清风瞬间殒命,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