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城头,火把熊熊燃烧,红光映红了半边天。李宇文手持长刀而立,刀柄上的铜环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刀身映着跳跃的火光,泛着冷冽刺骨的光泽。他看着耶律清风独自骑马而来,身影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顺着风飘下去:“耶律王爷倒是胆识过人,真敢孤身赴约。”
说罢,他转头对身边的董辉吩咐:“将吊篮放下去,接耶律王爷上来,让他瞧瞧我们扶风城的万家灯火。”
绳索摩擦着城砖,吊篮缓缓降下。耶律清风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城头严阵以待的士兵,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翻身坐上吊篮。守城士兵合力拉动绳索,吊篮稳稳上升,将他带到了城墙之上。
“你们都下去。”李宇文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董辉等人对视一眼,即刻领着守城士兵尽数退去,这面城墙瞬间清空,只余下他们二人,伴着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镇北王,条件你开。”耶律清风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只要放了三王子和宝鸡,本王可以撤兵,十年内,草原铁骑不再踏越大乾边境半步。”
李宇文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笑意更深:“耶律王爷,相反,我要你每年都安排人来边境溜溜马,放放羊啥的。”
“镇北王何意?”耶律清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眉头紧锁,显然不解这看似荒唐的要求。
李宇文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外的那片黑压压的敌军大营,又转回头看向满脸困惑的耶律清风,缓缓道:“无他,兔死狗烹罢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沧桑,“我们如今这位陛下,快要容不下本王了。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太子死了,忠心耿耿的将军死了,唯独我这个毫无背景的小卒,或许是运气使然,活了下来。”
“好死不死,两年前鬼使神差完成了皇帝对阿古拉全族的悬赏,得以封王。可封王后,兵权便被削去。如今再次得掌兵权,我想,这次战争过后,我也该死了。”
耶律清风大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片刻后竟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看来你这位镇北王的处境,也不是很好。要不你还是跟本王回草原算了,我们大汗向来有容人之量,定会重用你。”
“嗤——”李宇文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本汉人,流着汉人的血,去你们草原王账算怎么回事?”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城砖,双手抱着后脑勺,晚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慵懒的继续说道,“再说了,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本王一怒,敢叫日月换新天。”
说完,他不再理会仍在惊愕中的耶律清风,继续道:“好了,要让你们三王子和你侄子回去,也简单。五百株三百年以上的大药,十万匹战马,五十万石粮草,三十万正在你们草原为奴的汉人,再加十万头耕牛。”
二人在城头对坐,烛火被风吹得摇曳,身影忽明忽暗。他们又聊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无人胆敢靠近城墙半步,更无人知晓这两位敌对阵营的王者,究竟达成了怎样的隐秘协议。
十天后,扶风城外的空地上,三十万蓬头垢面的男女老少被驱赶至此,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藏着对故土的渴望。耶律清风已率领大军后撤三十里,营地遥遥可见。李宇文则亲率五万将士,将三王子、耶律宝鸡以及三千多幸存的死士送至三十里外的约定地点。
双方交接完毕,耶律清风翻身上马,驱至李宇文面前,神色复杂:“镇北王好大的手笔,此战,是清风败了,心服口服。你要的东西都在营地里,我们后会有期。”
“耶律王爷一路顺风。”李宇文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耶律清风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率领大军将神色颓废的三王子护在中央,缓缓离去,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看着草原大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李宇文拨过马头,沉声道:“回城!”
五万将士紧随其后,片刻间便抵达了耶律清风留下的军营。大营内寂静无声,只有五十万石粮草整齐堆放在帐外,十万匹战马被拴在马厩中,嘶鸣阵阵,十万头耕牛低头啃食着草料,另有十个贴着红色封条的楠木箱子,静静置于中军大帐内。
“将这些粮草、战马、耕牛尽数送进城中,妥善安置。”李宇文吩咐道,目光落在那十个箱子上,“这十个箱子,给我送到县衙,亲自看管,不得有误!”
“遵命!”将士们齐声应和,动作迅速地开始转运物资。
李宇文骑着战马返回城中,径直登上北城头。下方,三十万汉人正相互搀扶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不少人已然泣不成声。
“安静!”李宇文的吼声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齐齐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看向这位将他们从地狱中救回的年轻王爷。月光洒在李宇文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欢迎大家回家。”李宇文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却依旧掷地有声,“现在,大家绕到东门,从那边登记入城。往后,你们就生活在凉州,由本王为你们守住家门,你们只管放心生活。”
下方众人闻言,当即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整齐划一:“我等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说罢,齐齐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家请起,快些进城吧!”李宇文摆了摆手,转身走下城墙,向着县衙而去。
而东门那边,早在耶律清风撤走后,李宇文便命人将草原士兵的人头收集起来,铸起了一座特大的京观。那些刚从草原逃回的人们途经东门时,看到那座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砌的京观,无一不大惊失色,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快意之色,对草原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县衙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跳动的火光映着李宇文沉凝的侧脸。他亲手撕开封条,十个楠木箱子被次第打开,一股浓郁的氤氲药香瞬间弥漫满室,沁人心脾——箱中整齐码放着五百株三百年以上的老参、灵芝、雪莲,每一株都根茎饱满,灵气萦绕,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草原王庭珍藏多年的奇药。
李宇文的指尖轻轻抚过一株通体莹白的雪莲花瓣,花瓣冰凉细腻,触感极佳,他眸色深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董辉侍立在侧,大气不敢出,良久才压低声音道:“王爷,三十万汉人已全部登记入城,安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