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握紧腰间剑柄,剑身因赶路的颠簸微微颤动:“沈策麾下兵力本就不及我们,又要守城又要剿匪,虽说有了十万援军的驰援,但他面对的敌人是我们的数倍,他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话音刚落,前方斥候快马回报,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将军!幽州城外草原蛮子主力围城,沈将军率部死守,如今南城门已被攻破一角,草原蛮子正蜂拥而入!”
白清风眼神一凛,拔剑出鞘,寒光映着残阳:“全军加速!随我杀进去,解幽州之围!”
号角声骤然响彻天际,六万大军如猛虎下山,朝着幽州城猛冲而去。此时的幽州城内,已是一片火海。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士兵的呐喊声与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沈策身披染血的铠甲,左臂受了重伤,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手持长枪,死死守住府衙大门,身边仅剩数千残兵,仍在顽强抵抗。
“沈兄莫慌!我等前来支援!”白清风的怒吼穿透战场的喧嚣,他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如一道流光,接连斩杀数名蛮族士兵,硬生生在围城的敌军中撕开一道缺口。秦岳紧随其后,枪法凌厉,枪尖所至,蛮族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溅红了他的战袍。
城内的沈策见援军赶到,眼中瞬间燃起斗志,放声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他猛地挺起长枪,不顾左臂伤痛,带头向着城内的草原士兵杀去。内外夹击之下,城内的士兵顿时乱了阵脚,原本凶悍的攻势瞬间溃散,开始疯狂逃窜。巴鲁见状大声嘶吼道,不惜一切代价冲上北门,从那里出城和北路军汇合,顿时间,原本低落下来的士气再次高昂起来,开始了不要命的向着北门冲杀。半个时辰后,在付出了上万人的生命和巴鲁重伤的代价后,从扶风县城进来攻打幽州的草原蛮子,攻破幽州南门后,又在幽州城内杀了个对穿,从北门逃出。
白清风正要下令追击,秦岳急忙拉住他:“白兄,忠勇侯有令,不可赶尽杀绝!”
白清风这才猛然想起赵毅的叮嘱,咬牙收住攻势,转而下令:“全军听令!守住城门,肃清城内残余蛮子,不得追击城外逃兵!”
士兵们纷纷领命,转而扑向城内零星抵抗的蛮族士兵。沈策带着残兵冲到白清风身边,脸上满是疲惫与不解:“白兄,为何放跑那些蛮子?此时追击,定能将其全歼!”
“这是忠勇侯的军令。”白清风摇头叹气,将赵毅的叮嘱复述一遍。沈策闻言,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老侯爷是怕我们做得太绝,给了朝中之人可乘之机。”
秦岳疑惑道:“沈兄此话怎讲?”
“如你我三家掌握兵权,北境战事胶着,朝中本就有人忌惮我们。”沈策擦拭着枪上的血迹,语气凝重,“若是我们将这些蛮子赶尽杀绝,固然能解一时之危,却也会让你我三家的威望更盛,反而会引来更多猜忌。老侯爷是在为我们,和我们的家族留后路啊。”
幽州城外,朔风卷着枯草掠过敌军大营,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帐中气氛凝重如铁。耶律清风一身玄色战甲端坐在主位,肩甲上的狼头纹饰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二十几位垂首肃立的万夫长,最终定格在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垂落的巴鲁身上。
“你说,你们并未与三王子会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晃动。
巴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气息虚弱得几乎喘不上气,却强撑着跪地回话:“回、回王爷的话,我们并不知道三王子来这里的消息……会不会……会不会他转道去了冀州?”
耶律清风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不会。若他真在冀州,方才冀州援军驰援幽州时,他早该领着人在对面城墙上耀武扬威,岂会藏着掖着?”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冀州能分兵来此,便说明那边的计划已然败露,冀州城外我草原儿郎……怕是已全军覆没了。”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掀帘而入,神色慌张地单膝跪地:“启禀王爷!营外来了个汉子,自称是跟随三王子押送粮草的民夫,说有紧急要事向王爷禀报!”
“轰”的一声,耶律清风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兵符、令箭都跳了起来,厉声喝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破烂粗布麻衣的草原汉子踉跄着走进帐中,身上沾满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头发散乱如枯草。他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声音带着哭腔与极致的恐惧:“启、启禀王爷……三、三王子他……在扶风县城被人抓了!”
“什么?!”耶律清风猛地从座椅上噌地站起,腰间佩剑因动作幅度过大发出“呛啷”一声轻响,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暴怒,“那日松好大的胆子!竟敢抓了三王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不是那日松将军!”那汉子急忙磕头辩解,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汉人!是那些汉人太阴险了!他们把那日松将军和他手下的将士面皮剥了,硬生生贴在自己脸上,穿着我们草原人的服饰。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三王子见是‘自己人’,便毫无防备地带人入城,谁知刚踏进城门,那厚重的城门就‘哐当’一声死死关上,把粮草和辎重全拦在了城外!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涌出来数不清的汉人军队,箭雨如蝗,我们押送粮草的兄弟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斩杀殆尽!小人……小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趁着混乱从战死兄弟身上抹了些血,躺在尸体堆里装死,这才侥幸逃了一命,拼死来给王爷报信!”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汉子的啜泣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耶律清风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去扶风县!三王子绝不能出事!”
三个时辰后,天刚蒙蒙亮,幽州城外的草原大营已不复往日模样。最后一座牛皮营帐被士兵们快速拆除,打包好的辎重堆满了马车,二十几万草原铁骑列队整齐,马蹄踏地的声音沉闷如雷,卷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