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文端坐于乌骓马上,身形挺拔如一杆标枪,古铜色的脸庞在阳光下棱角分明,仿佛刀削斧凿而成。他那双虎目开阖间精光慑人,目光所及,无人敢与之对视。他身后,八千多血浮屠静默如林,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尊从地狱归来的魔神。他们身上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浸淫出来的煞气,即便隔着数十步,也让对面刑部和禁军组成的迎接队伍感到阵阵心悸。那些禁军士兵握着长矛的手心,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当魏承矩、沈仲律等刑部官员带着两千禁军,以“接收俘虏”和“请王爷入城”的名义,硬着头皮上前时,李宇文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对方每一个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旅途的疲惫,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审视,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那目光中的轻蔑与不屑,几乎要将对方的尊严彻底碾碎。
“微臣魏承矩、沈仲律,参见镇北王殿下!”为首的官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躬身行礼,声音力求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一路辛苦。陛下有旨,着刑部接收押解之江湖门派俘虏。另,王爷所率大军需驻扎城外,此乃御令,请王爷遵旨。”
魏承矩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将圣旨高高举起,黄绫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试图用这至高无上的象征来压下眼前人的狂悖。他身后的两名小吏,心领神会,猫着腰,像嗅到腥味的鬣狗,试图从他身侧的缝隙中挤过去,目光贪婪地投向那些被厚重油毡篷布遮盖得密不透风的囚车,仿佛要穿透那层障碍,窥见其中的秘密。
空气仿佛凝固了,皇城东门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战马不安的喷鼻。
“谁说这些俘虏,本王会交给你们了?”
嗡——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九天神雷,在皇城东门前这片凝固的空气中轰然炸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魏承矩举着圣旨的手臂僵在半空,如同被雷击中,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脸上那副精心雕琢的官威与傲慢,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碎裂、剥落,只剩下苍白的尴尬和难以置信的惊骇。那卷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明黄圣旨,此刻在他手中,不再是震慑四方的神兵,而成了烫手的山芋,一根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的无形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身后的刑部官员们,一个个如遭电击,身体僵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与恐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咯”声,仿佛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公然抗旨不遵?这镇北王……他竟狂妄、跋扈至此!他难道不知道,他面对的,是整个大周的朝廷,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吗?一股寒意从他们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让他们如坠冰窟。
然而,李宇文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群失魂落魄的官员,投向那巍峨壮丽、琉璃瓦在朝阳下闪耀着刺目光芒的皇城。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沧桑,有物是人非的感慨,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桀骜与赤裸裸的挑衅。那眼神,冰冷而锐利,像是在对那深宫中的帝王无声宣告:我回来了,带着你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也带着你最无法忽视的力量。
“本王此次进京,是来面圣,”他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北境风沙中磨砺而出的粗粝砂石,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与血腥,“向陛下当面解释此次江湖之乱的始末缘由。至于这些俘虏——”他话锋一转,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那些被厚重油毡篷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囚车,“乃是本王此次事件的关键人物,更是江湖残余势力的活靶子!”
“活靶子”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字字如锤,如同三根淬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某些人——比如隐藏在暗处的王夙、崔珣,乃至那深宫中帝王——心中最阴暗、最不愿示人的算计。魏承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他猛然意识到,这位常年镇守边关、与蛮族血战的王爷,对京城里的这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看得比任何一个身居庙堂的文官都透彻!他不是莽夫,他是披着虎皮的狐狸,更是握着利刃的雄狮,随时准备撕碎任何胆敢挑衅他的猎物!
“若交由你们,”李宇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刑部官员们的心头,“半路被人劫了去,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逐一刮过魏承矩、沈仲律等人的脸,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群死人,“……担待得起吗?”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刑部官员们几乎喘不过气,双腿发软,有人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至于本王的兵……”李宇文话锋再转,目光如电,猛然射向那些如临大敌、阵型森严的禁军。那目光中蕴含的滔天煞气,让最前排的禁军士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长矛都险些脱手。“他们跟了本王多年,死战雁门关,血战江湖,是本王的兄弟,是朝廷的刀!”他猛地一提手中乌金缰绳,身下那神骏非凡的乌骓马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意,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阴影带着腥风,泰山压顶般笼罩向近在咫尺的沈仲律。“让他们像犯人一样待在城外?笑话!本王的王府就在城里,本王要带他们回家!”
“这……王爷,这不合规矩啊!”沈仲律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汇聚成股,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利而颤抖,“陛下旨意……旨意在此啊!”
“本王的刀,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