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目光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显然对崔珣的提议动了心。这正是他想要的“立竿见影”。但他尚存一丝理智,知道此计风险巨大,一旦败露,不仅会动摇国本,更会让他这位帝王沦为天下笑柄。“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大,一旦败露,朕将如何自处?”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掌握阴暗力量的人选,包括刚被他斥退的苏鸿清及其掌控的暗卫,但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苏鸿清已不堪用,且此事需更隐秘、更干净的手段。
王夙适时进言,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巨大的推动力:“陛下,此事关乎社稷安危,需绝对可靠且手腕老辣之人方能胜任。”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皇帝,仿佛要洞穿他内心最深处的考量,“或可考虑让几位皇子……”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既是历练皇子,也是将他们推向前台,与李宇文这位功高震主的藩王正面交锋。无论成败,都能搅动朝局,而他们这些老臣则可居中权衡,坐收渔利。他心中冷笑,皇子们卷入得越深,世家大族的机会就越多。皇权与藩王的斗争,永远是权臣们最乐意看到的精彩戏码。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殿中所有的压抑与阴谋都吸入肺腑,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像是淬了毒的利刃。“好!”他终于拍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就依二位爱卿所言。”他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之上,“王夙,你负责统筹,联络柳智尚、柳明远,给朕仔细地查!朕要知道李宇文在北境的每一笔开销,每一个亲信!”他转向崔珣,眼中寒光一闪,“崔珣,京畿防务调整之事,你与忠勇侯赵毅商议个章程出来,务必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宰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至于那些俘虏……李宇文的押解队伍入京后,由刑部迅速完成接收。严密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违者,以谋逆论处!”
“臣等遵旨!”王夙和崔珣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他们躬身领命,心中各自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自身和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宇文身败名裂、倒下的那一刻,那将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而他们,将是新时代的缔造者。
萧景琰看着领命而去的两位宰相,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养心殿门口,那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殿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比之前更加浓重,几乎要将人吞噬。萧景琰走回龙椅,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雕刻着狰狞龙首的扶手,那触感冰凉刺骨,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的思绪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几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他想到了年长却略显平庸的二皇子景睿,聪慧但性子急躁的三皇子弘昭,懦弱的四皇子允礼,还有那几个更年幼的皇子……“或许,真该让他们也动一动了。”萧景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利用子嗣的冷酷,也有一丝作为父亲和帝王的无奈与期望。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江山,也是他儿子们的未来。
“李宇文……”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朕倒要看看,你这把锋利的刀,到了朕的京城,是继续为朕所用,还是……朕亲手折断你!”
一场围绕镇北王李宇文的惊天博弈,就在这残阳似血后的深宫夜幕中,悄然布下了第一子。而棋盘上的每一个人,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到老谋深算的宰相,再到那些尚未完全登场的皇子和将领,都已然成为了棋手,或者,身不由己的棋子。他们的命运,就此交织在这场权力的漩涡之中,无人能够幸免。
再说李宇文的押解队伍。
寒风卷着黄沙,在官道上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模糊了远方的山峦轮廓。队伍已行进了七日,人困马乏,但气氛却愈发紧张。李宇文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身披玄甲,目光如电,扫过前方逐渐开阔的地势。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紧。
“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京城地界了。”李宇文勒住缰绳,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风霜的粗粝,传入身边副将战奎的耳中,“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弓弩上弦,刀不出鞘,但随时准备见血。告诉他们,进了京城,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上。”
战奎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凝重。他跟随李宇文多年,深知这位王爷的判断从无差错。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队伍中,士兵们默默地检查着武器,紧了紧身上的盔甲,原本略显松散的队形瞬间变得紧凑而富有攻击性,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李宇文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那些沉默的囚车,篷布下隐约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和锁链的轻响,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他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这一路上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战奎能听见,“我们不可能将所有人都一网打尽的。这些江湖草莽,向来以义气为名,怎会眼睁睁看着同道中人被押解入京而无动于衷?可队伍走了这么多天,竟没有一个漏网之鱼前来送死。呵呵……”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更深的警惕,“这平静的背后,恐怕是惊涛骇浪。要么是他们另有图谋,要么……就是京城里的大人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
战奎沉声道:“王爷,要不要属下派人再四周仔细搜查一遍?属下总觉得,这山林里,藏着不少双眼睛。”
李宇文摇了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的山林:“不必。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藏得很好。搜也搜不出什么。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天黑前务必赶到京城外的驿站。进了驿站,就是天子脚下,他们再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他心中暗忖:“京城,我李宇文回来了。只是,这一次,是龙潭虎穴,还是风云际会,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他握紧了腰间的鬼头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从踏入京城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和他麾下的将士,以及那些囚车中的俘虏,都将成为这场权力游戏中的棋子,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但那又如何?他李宇文,从来就不怕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