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辉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身边这些丫鬟小厮,明白这场戏还得演下去。深吸一口气,假装压下心头的怒火:“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王爷醒过来。此事蹊跷,刺客来得突然,撤退得也干净,县衙被烧得一干二净,连点线索都没留下。”
陈武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管是谁,敢动镇北王,我陈武定要他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医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比之前舒缓了些许:“将军们放心,王爷已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忧思过度,才会晕厥。参汤已经喂下,估计过几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陈武连忙问道:“医官,王爷的伤……”
“外伤虽重,但已处理妥当,只是内里受损颇重,需要好生静养,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劳心劳力,更不能动气。”医官叮嘱道,“后续还要每日施针调理,饮食也需清淡滋补,切不可大意。”
“多谢医官,辛苦你了。”陈武拱手道谢,随即吩咐道,“董辉,你带人严守王府,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尤其是陌生面孔,一律拦下盘查。王二柱,你派人去扶风县暗中调查刺客的线索,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是!”两人齐声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陈武独自守在卧房门外,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百感交集。他跟着李宇文多年,看着这位年轻的王爷从雁门关一路高歌猛进,从一介白丁到京城封王,自己这群兄弟跟着他,也捞到了不少的实惠。最后来到凉州,从最初的闭门不出到后来率军出征,一步步护住了这片土地。如今王爷遭此大难,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夜色渐深,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卫兵脚步声轻轻响起。卧房里,李宇文缓缓睁开了眼睛,昏暗的灯光下,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躺着,这出“重伤垂死”的戏,终究是演成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都不会轻易放过他。烧了县衙,诈死回府,既是为了避开明面上的锋芒,也是为了暗中布局,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一揪出来。
只是,看到百姓们那真切的担忧与悲伤,李宇文的心中还是掠过一丝愧疚。他闭上眼,低声呢喃:“乡亲们,今日让你们担惊受怕,他日,我定护你们一世安稳。”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卧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镇北王府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沉重合拢,门板相撞的闷响如同重锤,敲在凉州城每一颗悬着的心尖上。顷刻间,那些家中有儿郎埋骨沙场的人家,纷纷点亮了檐下的白灯笼,素白的孝幔在风里簌簌作响,纸钱焚烧的青烟袅袅升起,混着低低的啜泣声,在街巷间弥漫。灵堂里,牌位被小心翼翼地立起,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泪痕纵横的脸,漫长的等待终于熬到了头,却只等来一场阴阳相隔的重逢。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曦刺破凉州城的薄雾,远远地,一阵压抑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地声由远及近。护送英灵回家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中,一列肃穆的身影缓缓步入城门。队伍最前方的将士身着染血的铠甲,面色凝重如铁,身后跟着的一辆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沙场的惨烈。每一辆马车上,都停放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棺木厚重,漆色沉郁,阳光落在上面,竟折射不出半分光亮——这支队伍之所以耽搁了时日,正是为了在后方寻遍良木,为牺牲的将士们打造这最后的安身之所。
校场上,董辉身着未卸的戎装,战袍上还沾着边关的风尘与血迹,他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家中在城内的,速来接各位英灵回家!城外乡邻的亲人,稍后各营校尉会亲自带人护送,定让英雄魂归故土!”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哭声,亲人们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家的马车,颤抖着抚摸棺木,泪水砸在漆黑的木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三日后,京城皇宫,太和殿内气氛凝滞如冰。
皇帝萧景琰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峻。暗卫的回报如同一块巨石,砸破了殿内的寂静,他脸上阴云密布,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重伤?回府静养?”一声冷笑从齿间溢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指尖重重敲在冰冷的御案上,“砰砰”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李宇文,你倒是会挑时候‘病’!这病,是真的痛入骨髓,还是装给天下人看的?!”
“陛下,”下方垂首侍立的暗卫首领身形挺拔如松,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凉州传回的消息千真万确。镇北王府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锦缎遮帘密不透风,无从探查车内详情;沿途护卫皆是李宇文心腹,盔明甲亮,戒备森严,每一处关卡都盘查细致,分明是早有提防。如今民间百姓惶惶不安,军中将士也人心浮动,担忧王爷安危者甚众,更有甚者,已在私下揣测边关局势。”
“忧惧?”萧景琰猛地抬眼,眼中寒光更盛,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利刃,“他们忧惧的,是李宇文这个镇北王,还是朕这个九五之尊?!”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袖口扫过御案上的奏折,纸张散落一地,“继续盯着!镇北王府上上下下,一言一行,都给朕盯死了!半点蛛丝马迹也不许放过!还有太傅那边……”
“陛下放心,”暗卫首领依旧垂首,语气沉稳,“苏太傅已将江湖悬赏翻倍,黄金万两的诱惑之下,各路亡命之徒闻风而动,如今正陆续往凉州集结。另外,‘影刃’小队已乔装潜入凉州城,蛰伏待机。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凉州境内近日风声骤紧,各城城门盘查极严,尤其是扶风一带,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我们的人折损了三名好手,才勉强将消息传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