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马的蹄铁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是在为这座皇城敲奏最后的告别曲。李宇文勒着缰绳,目光掠过巍峨的朱雀门,那朱红宫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琉璃瓦顶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知道,这一去,再想踏回这座城,怕是要等山河换色之时。
身后的亲卫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列,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却不见半分杂乱。王二柱拍了拍身下的战马,凑近李宇文身侧,压低声音道:“王爷,刚收到斥候传信,宫里那位在咱们出城半个时辰后,就派了羽林卫出城,说是‘护送’,实则怕是来盯着咱们的。”
李宇文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枪杆上的缠绳硌得掌心发疼,他却浑然不觉。“意料之中。”他声音低沉,目光望向远方尘土飞扬的官道,“只要他们别靠得太近,就别起冲突。咱们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
王二柱点头应下,刚要拨转马头去传令,却见前方官道旁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约莫百余人,个个身着黑衣,蒙面遮脸,手中长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哨响,众人便朝着护在中间的黄金箱子围了过来。
“王爷小心!”王二柱拔刀出鞘,高声喝道,“亲卫听令,护好王爷,斩杀来敌!”
亲卫们训练有素,瞬间结成防御阵型,长枪对外,短刀在内,将李宇文护得严严实实。黑衣人攻势凶猛,长刀劈砍在长枪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李宇文双腿夹紧马腹,乌骓马似通人性,前蹄扬起,一声长嘶,朝着为首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他手中长枪直刺而出,动作快如闪电。为首的黑衣人没想到李宇文如此勇猛,慌忙举刀格挡,却被长枪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李宇文趁机手腕一转,长枪横扫,黑衣人躲闪不及,被枪杆击中胸口,口吐鲜血,从马背上跌落。
其余黑衣人见首领被伤,攻势顿时乱了几分。李宇文乘胜追击,长枪舞动如梨花,每一次刺出、横扫,都能带走一名黑衣人的性命。王二柱也不甘示弱,长刀劈砍,杀得黑衣人节节败退。
不多时,百余名黑衣人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亲卫们围了起来,逐个歼灭。最后一名黑衣人被王二柱生擒,按在马下,面罩被扯下,露出一张布满惊恐的脸。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王二柱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问道。
黑衣人浑身发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李宇文勒马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盯着他的眼睛:“你若如实招来,我可饶你一命。若是隐瞒,休怪我心狠手辣。”
或许是李宇文的气势太过慑人,黑衣人终于松了口:“是……是三皇子府的人,让我们来抢夺黄金,顺便……顺便杀了王爷您,事后会给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远走高飞。”
“三皇子……”李宇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是他。看来,咱们这一去凉州,路上不会太平了。”
他转头对王二柱说:“留着他没用,杀了吧,免得走漏风声。另外,让兄弟们加快速度,尽快离开京城地界,进入凉州境内,那里才是咱们的地盘。”
王二柱应了一声,手起刀落,黑衣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亲卫们清理了战场,继续赶路。乌骓马再次踏上官道,李宇文回头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刺客的阻挠,皇帝的猜忌,都不能阻挡他前往凉州的脚步。那里,不仅有边患,更有机遇。
又行了半月,队伍终于进入了凉州地界。与京城的繁华不同,凉州境内一片荒凉,道路两旁尽是荒芜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座破败的村庄,村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见了他们这支队伍,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
李宇文心中一沉,他虽早有耳闻凉州边患严重,民不聊生,却没想到情况会如此糟糕。他勒住马,对王二柱说:“你带几个人去村里看看,给他们一些粮食,问问这里的情况。”
王二柱领命,带着几名亲卫,扛着几袋粮食,朝着最近的一个村庄走去。不多时,他便回来了,脸色凝重地对李宇文说:“王爷,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个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得了一种怪病,浑身发热,咳嗽不止,没钱医治,只能在家等死。而且,他们说,最近几个月,草原蛮子经常来劫掠,抢粮食,杀男人,掳女人,村里的壮丁都快被抢光了,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度日。”
乌骓马的蹄铁碾过凉州地界的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在为这片荒芜的土地叹息。李宇文勒着缰绳走在队伍最前,目光扫过道路两侧连片的荒田——干裂的土地上连野草都稀疏,偶尔能看到几具饿殍蜷缩在田埂边,早已没了气息。王二柱带回的消息像块冰,沉在他心口,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王爷,前面就是苍梧岭了,过了这道岭,再走三十里就能到凉州城。”亲卫队长陈武打马凑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斥候刚传回信,后面跟着的羽林卫还在,只是不知为何,比昨日离得更近了些。”
李宇文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的刀柄。他清楚自己在凉州的处境——皇帝明着封他为镇北王,实则连一兵一卒的调兵权都没给,所谓“镇守边陲”不过是把他扔到这穷山恶水里,当个随时能弃的“吉祥物”。可即便如此,三皇子还不肯放过他,如今又多了羽林卫的监视,前路怕是比他预想的更凶险。
他正想下令让队伍加快速度,眼角突然瞥见苍梧岭两侧的密林中,闪过几抹暗紫色的影子——不是羽林卫的玄色,也不是匈奴人的膻气,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紫。那影子移动极快,悄无声息地绕到队伍两侧,像是蛰伏的毒蛇,等着致命一击。
“戒备!”李宇文猛地勒紧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声刺破寂静。亲卫们训练有素,瞬间将二十口黄金箱子围在中央,长枪出鞘的“噌噌”声连成一片,警惕地盯着两侧密林。
话音刚落,密林中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哨响,紧接着,无数身着暗紫色劲装的人从树后窜出,足有千余人。他们个个手持短柄弯刀,刀身泛着诡异的紫芒,显然淬了毒,脚尖点地时轻盈如鬼魅,落地时却带着杀伐之气——不是寻常盗匪,是江湖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