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城头的火把次第亮起,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那面残破的大乾旗帜,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织中,依旧倔强地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座城池的不屈。
李宇文率领几名精干的斥候,翻身上马,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们没有点燃火把,如同几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胡军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周靖与赵毅则并肩在城墙上缓缓巡查,他们的脚步沉重而稳健,靴底踏过城砖上残留的箭孔与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安。他们不时停下脚步,与那些正在借着火把微光修补城墙的士兵们低声交谈几句,或是拍一拍他们的肩膀,一句“辛苦了”、“再坚持坚持”,便足以让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萧承乾与萧景睿则在伙房里忙碌着,他们卷起了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将一锅锅刚煮好的米粥盛入粗瓷碗中,再撒上几粒咸菜,亲手分发到每一个疲惫的士兵手中。那碗碗温热的米粥,不仅暖了士兵们的胃,更暖了他们的心。
清冷的月光洒在雁门关上,为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城池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虽然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虽然谁都知道明天或许将迎来更为残酷的厮杀,但此刻的雁门关,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力量。因为这里的每一名士兵,都怀揣着同一个信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身后的家园,守护心中的故土。他们深知,只要大家并肩作战,只要信念不灭,就一定能守住这座城池,守住大乾的每一寸土地。
渐渐地,雁门关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唯有城头上的火把,依旧在夜风中顽强地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芒,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摇曳在冰冷的城砖上。周靖披着一件沾染了斑驳血污的旧披风,沿着城墙缓缓巡查。他走到一处垛口,一名年轻的弓箭手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敬地行礼,手中那张硬弓依旧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虎口处缠着一圈磨损的麻布——那是白天高强度拉弓时磨破皮肤后,临时裹上的。
“夜里风硬,怎么不用麻布多裹几层?”周靖的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指尖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弓箭手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裹太厚了握不住弓,万一胡兵摸黑偷袭,我怕耽误放箭的时辰。”周靖心中一暖,从怀中掏出一个温热的羊皮囊递给他:“这里面是温过的烈酒,抿两口暖暖身子,别冻僵了手——守城还得靠你们的箭。”弓箭手双手接过,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他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走到南城角时,周靖远远便看到李宇文的身影。他刚从胡军大营侦查回来,黑色软甲上沾了不少枯草与尘土,脸颊被夜风刮得通红,却依旧踮着脚,凑在垛口旁,借着远处胡营的微光,仔细观察着敌营的动静。
“怎么样?阿古拉那边有新动作吗?”周靖轻声问道,脚步放得更轻。李宇文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眉头微蹙:“胡营里还亮着不少火把,看样子在清点伤亡,还有人在劈木头,应该是想连夜赶制新的冲车和云梯。”他顿了顿,指着胡营西侧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我还看到他们在往马背上驮水囊,怕是想明天一早趁咱们体力没恢复,就发起猛攻。”
周靖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凝重起来,仿佛一块寒冰:“看来阿古拉是铁了心要耗死咱们。”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沉声下令:“速去通知赵将军,让他加派两队人守着西北段的土夯城墙——那里墙皮薄,最怕胡兵挖地道;再让工匠们把剩下的铁钉钉在滚木上,明天往下推的时候,也能多伤些胡兵。”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地指向了防御的薄弱环节。
辰时的日头宛如一把锐利无比的宝剑,猛地刺破厚重的晨雾,将荒原照得一片惨白,也将城头士兵们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更加清晰。就在这时,胡军的号角声如裂帛般骤然响起,尖锐而刺耳,仿佛是死神的召唤,瞬间撕裂了这短暂的宁静。
阿古拉亲率残部倾巢而出,那场面犹如汹涌的黑色潮水,铺天盖地地朝着雁门关涌来。新制的冲车裹着浸油的兽皮,在阳光下泛着油腻而阴森的光,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怪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车轮无情地碾过昨日的尸骸,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好似那些死去的亡魂在痛苦地呻吟。数十架云梯如一片阴森的黑森林般竖在阵前,胡兵们脸上涂着暗红的血污,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他们举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朝着雁门关疯狂地扑来,那声音中充满了嗜血的渴望与疯狂的决绝。
“西北段城墙!弓箭压制!投石机瞄准冲车!”周靖站在城头最高处,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他身上的甲胄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血痂已凝结成块,像是岁月刻下的勋章,手中的长枪却依旧稳如磐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城头上的弓箭手们听到命令,瞬间拉满了弓弦,他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青筋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放!”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密雨般掠过荒原,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胡兵射去。胡兵们成片倒下,尸体很快堆成了矮丘,仿佛是一座用生命堆砌而成的堡垒。可后面的胡兵却像是被恶魔附身一般,踩着同伴尚有余温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决绝,仿佛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场通往荣耀的仪式。阿古拉的亲卫举着狼牙棒在阵后督战,那狼牙棒上的尖刺闪烁着寒光,仿佛是死神的镰刀。退后者当场被砸烂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鲜血甚至溅在了前方胡兵的脸上,那温热的液体非但没有让他们恐惧,反而更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让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赤红,嘶吼声也更加疯狂。
冲车很快撞至西北段土夯城墙下,“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是天地崩塌的声音。裹着兽皮的车头狠狠撞上加固过的墙面,泥土与碎石簌簌掉落,像是天空下起了一场石头雨,墙面瞬间陷下一块,仿佛是被巨人狠狠地揍了一拳,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萧承乾提着长剑,带着东宫侍卫守在这段城墙。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昨日被箭划伤的伤口正隐隐作痛,渗出的鲜血将绷带染成了一片暗红。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仿佛是一座燃烧的火炬,照亮着身边每一个士兵的心。“堵住它!别让胡兵进来!”他嘶吼着,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沙哑,却充满了力量。说罢,他第一个扑到缺口处,长剑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刺穿一名正试图爬墙的胡兵的咽喉。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仿佛那溅在脸上的不是鲜血,而是胜利的勋章。紧接着,他反手又是一剑,砍向另一名胡兵,剑刃与弯刀猛烈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他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巨大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抵住,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胡兵越来越多,如同潮水般从云梯上源源不断地爬上来,城头上的厮杀瞬间变成了短兵相接的混战。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击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仿佛是人间炼狱。周靖长枪舞出一团银光,那银光如同流星般闪烁,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围上来的三名胡兵挑飞。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片尘土。周靖正欲转身支援别处,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名身材魁梧的胡将,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弯刀,朝着萧承乾的后背狠狠劈去。那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仿佛是一道死亡的闪电,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势要将萧承乾劈成两半!周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瞳孔骤然收缩,他想也没想,手中的长枪便脱手而出,带着他全部的力量与急切,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那胡将激射而去!身边的亲兵见自家将军手中武器飞出,想也没想迅速来到周靖身边,将自己手中的长枪递给周靖,拔出腰上的朴刀继续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