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雁门关那被硝烟熏染得模糊的轮廓在远处尘雾中逐渐清晰,空气中的硝烟味也愈发浓烈,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试探,而是如滚烫的铁砂般粗暴地钻入鼻腔,混杂着刺鼻的血腥与焦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战场残留的滚烫余烬,灼烧着喉咙。负责探路的斥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回阵前,甲胄上还沾着沿途慌不择路时挂上的草屑,他喘着粗气,声音因急促而嘶哑破碎:“将军!前方三里外,胡骑先锋约莫五百人,正举着弯刀往这边冲!尘土都快遮天了!”
慕容渊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的战马受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铁蹄上还沾着沿途溅上的泥点。他手中的长刀斜指地面,刀身在残阳的余晖下映出一道冷冽的寒光,目光如电,扫过阵前每一张坚毅的脸庞,声音如惊雷般滚过旷野:“凌云城的儿郎们!胡骑不过是一群劫掠的野狗,今日便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刀锋!列盾阵!长枪随盾走,半步不退!”
两千将士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瞬息,前排的盾牌手已将厚重的铁盾死死扣在一起,盾牌相接的缝隙里,长枪手的枪尖如密林般探出,寒光闪烁间,连呼啸而过的风都似被割得细碎。慕容渊一夹马腹,战马会意,率先冲出阵前,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着胡骑的先锋便冲了上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雁门关的兄弟们,我们来了!
胡骑们显然没料到这支援军竟如此悍勇,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支仓促集结的散兵,口中还发出嚣张的呼哨,挥舞着弯刀便要将其冲散。可刚一接触,最先冲在前头的那个胡骑便被慕容渊的长刀劈中,那柄弯刀竟如枯枝般断成两截,胡骑连人带刀被劈落马下,温热的鲜血溅在地上,瞬间被后续的马蹄踏成血泥,混入泥土。
“杀!”凌云城的将士们紧随其后,盾牌墙如移动的堡垒,硬生生扛住了胡骑的冲击。一名年轻的盾牌手被胡骑的战马狠狠撞在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一甜,腥甜的液体涌上嘴角,他却死死攥着盾牌的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任凭鲜血从嘴角溢出,双脚在泥土中犁出两道深痕,也不肯后退半分。身后的长枪手眼神一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穿了那名胡骑的咽喉,胡骑闷哼一声,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愕,便重重摔在马下。
战场瞬间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战马的嘶鸣声填满。一名胡骑见正面冲不破盾阵,便狡猾地绕到侧翼,举起弯刀朝着一名因负伤而动作迟缓的长枪手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粮铺掌柜钱满仓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他手中的短刀虽不如军中长刀锋利,却带着一股市井小民为了守护家园而迸发出的狠劲,死死抵住了胡骑势大力沉的弯刀。“兄弟,我来帮你!”钱满仓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点,平日里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那名长枪手趁机调转枪头,用尽全身力气,将胡骑挑落马下。
胡骑先锋本就只有五百人,在凌云城将士的拼死抵抗下,渐渐没了起初的嚣张气焰,攻势也变得凌乱。当最后一名胡骑心生怯意,调转马头想要逃跑时,被慕容渊眼疾手快地甩出短匕,那匕首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其后心,胡骑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慕容渊勒住战马,看着四散奔逃的胡骑残部,眉头却丝毫未松——他知道,这不过是胡骑大军的开胃小菜,真正的硬仗,还在雁门关前等着他们。这只是开始,胡骑的主力还未动,我们必须保存实力,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清点伤亡,给受伤的弟兄包扎,剩下的人抓紧时间啃口干粮,我们一刻也不能停!”慕容渊翻身下马,亲自扶起那名受伤的年轻盾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士们席地而坐,有的用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有的顾不上手上的血污,大口嚼着干硬的干粮,虽然疲惫写满了脸庞,但眼中的斗志却丝毫未减,反而因初战告捷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当雁门关那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墙终于完整地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城墙上的火把还在顽强地燃烧,却被干涸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城下的土地早已被血浸透,变得泥泞而腥臭,堆积的尸体几乎堵住了城门,胡骑的攻城云梯歪斜地倒在一旁,上面还挂着断裂的铠甲碎片和未干的血迹,景象惨烈至极。
“援军!是援军到了!”城墙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李宇文趴在垛口上,朝着下方使劲挥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眶早已湿润。原本已经精疲力竭、几乎靠着意志在支撑的守军,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纷纷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器,朝着援军的方向呐喊,那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重燃的希望。
胡将在阵前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挥舞起手中的狼牙棒,朝着身边的亲兵怒吼:“撤!快撤!”胡骑们本就因久攻不下而士气低落,此刻见援军到来,更是慌作一团,纷纷调转马头,如潮水般仓皇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未散的硝烟。
慕容渊策马来到城下,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周将军面前。周将军握着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慕容刺史,你们再晚来一步,这雁门关……”话未说完,便被慕容渊用力拍了拍肩膀打断:“周将军,我等皆是为了守土,何须言谢。如今胡骑虽退,却必然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得赶紧商议对策,稳固防线。”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急雨般敲打着大地。只见一支队伍在尘雾中疾驰而来,最前方的将领身着银色铠甲,头戴红羽冠,英姿勃发,正是永固城的校尉萧逸轩。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抱拳行礼,声音清朗而有力:“周将军,慕容刺史,永固城三千精锐已到!我已让人探查过,胡骑的营地就在黑松坡,今夜料他们不会再犯,但我们仍需严加防范。”
三人随即登上城楼,召集众将领议事。议事厅里,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汗味。周将军将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桌上,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指着上面的标记,沉声说道:“胡骑善于骑兵冲锋,明日若再来,必然会集中兵力猛攻东门。我们如今有了援军,可分三路布防——东门由我和萧校尉率领主力驻守,西门和南门各留五百人,由慕容刺史麾下的将领统领,以防胡骑声东击西,偷袭薄弱之处。”
萧逸轩点头附和,他走到地图前,用佩剑的剑尖在东门城外划了几道线,眼神锐利:“我建议在东门城外挖三道陷马坑,上面铺上干草和浮土,再派五十名斥候在黑松坡附近盯梢,一旦胡骑有动静,立刻回报。另外,我们的箭支消耗太大,已所剩无几,得让工匠营连夜赶制,再把城内百姓捐赠的铁器熔了,打造些短刀和长矛,以备不时之需。”
慕容渊也上前一步,补充道:“我带来的粮草还够支撑三日,明日我便派人回凌云城再运一批过来,确保前线无忧。另外,我已派人去联络周边的卫所,相信不出两日,还会有援军陆续赶到,我们定能守住雁门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因连日苦战而显得有些混乱的局势,在这集思广益中渐渐变得清晰而有序。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如墨般深沉,城墙上的火把依旧在夜风中顽强地燃烧,跳跃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名值守士兵坚毅的脸庞。李宇文站在城楼角落,望着远处胡骑营地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陈虎生前用过的那柄短刀,刀柄上的纹路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知道,明日的战斗只会更加惨烈,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兄弟,有援军,有希望。
而在黑松坡的胡骑营地中,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胡将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显得格外刺耳,酒液四溅,浸湿了地面。他盯着帐内垂首而立的将领们,眼神如饿狼般凶狠,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狱传来:“一群废物!五百先锋都拿不下一支仓促赶来的援军,还让他们顺利进了雁门关!明日,我要你们血洗雁门关,一个活口都不留!”帐内的将领们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暴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