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个懦弱可欺、会被活活憋死的原主。前世,在部队的硝烟里,他违反纪律,只因战友被敌人围困在山谷,炮火如暴雨般倾泻,战友们在硝烟中嘶吼求援。他没有丝毫犹豫,扛起枪就冲了出去,哪怕事后被开除军籍,也从未后悔——在他心里,战友的命,比军规更重。后来在国安局,他游走于黑暗的边缘,执行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任务。他见过人性最肮脏的角落,也亲手抹去过最危险的敌人。每一次行动,都像是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可他活下来了,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冷,且锋利。
这乱世,这死局,对别人来说是绝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新的“任务”。他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求生,习惯了用血与火铺就前路。他不是来认命的,是来改命的。
他缓缓抬起头,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妇人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又落在衙役手里的长刀上。那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苍白却冷静的面容。他开口,声音虽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却像一块砸在地上的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去。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个小崽子还敢提条件?”高个子衙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扭曲在一起,活像个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他手里的长刀“唰”地往前递了递,刀尖几乎要戳到李宇文的胸口,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宇文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宇文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视着衙役浑浊的眼睛,那目光坚定得如同磐石,仿佛能穿透人心:“第一,我要带着我爹娘留下的那个木箱子,里面是他们的遗物,我不能丢。那是我对父母的念想,也是我活在这世上的根;第二,我替堂弟去当壮丁,往后,叔父婶娘不能再动我爹娘留下的那半亩薄田。那是我应得的,我不会让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像垃圾一样扔掉。”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衙役不过是来“收货”的。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凑够壮丁的名额,好回去交差。只要不耽误他们的事,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顺手人情。而且,他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点“资本”。那个木箱子里,或许藏着原主父母留下的线索,说不定就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活下去的第一盏灯;那半亩薄田,哪怕现在贫瘠得长不出庄稼,也是他未来的一份保障,是他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根基。
果然,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矮个子的那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行了行了,别墨迹!赶紧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跟我们去县里集合!迟到了,军法处置!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刀不长眼!”
妇人见衙役答应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毒蘑菇,阴暗又恶毒。她也不管李宇文的脸还红肿着,转身就往里屋跑,尖着嗓子喊堂弟李小虎:“小虎别怕!你二哥替你去了!以后咱家就安全了,你就可以继续快活了……”
李宇文看着妇人那副嘴脸,眼底没有丝毫温度,那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结满了冰。他转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箱子,箱体上还刻着原主父母的名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木箱子,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刻痕,心里默念:“原主,你的仇,我记下了;你的命,我替你活下去。往后,我就是李宇文。这乾国的乱世,我陪你玩到底。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抱起木箱子,没有再看屋里任何人一眼,转身推开门,走出了那间充满霉味与冷漠的土坯房。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仿佛把过去的痛苦、屈辱和懦弱,都狠狠地关在了里面。
门外,阳光刺眼,像无数根金色的针扎在脸上。远处的田地一片荒芜,土地干裂得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农人佝偻着腰,有气无力地锄着地,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几根即将被风吹断的枯草。村口那面破旧的旗帜看得更清楚了,旗面上的“征”字被风撕扯得变了形,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声声悲凉的号角,吹响着无数家庭的绝望。
李宇文抬头望了望天空,阳光虽然明亮,却照不进这王朝深处的黑暗。那黑暗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一切光明和希望。他知道,从踏出这扇门开始,他就走进了一个比m国雨林更残酷的战场。这里没有队友,没有支援,只有无尽的杀机与权谋,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随时可能将他绞杀。但没关系,他从来都不是靠别人活着的人。只要手里有“刀”,无论是枪械还是权谋,他就能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抱紧怀里的木箱子,脚步坚定地朝着村口走去。那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他,李宇文,回来了。
刚踏出土坯房的门槛,脚底就踩上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为他这趟未知的前路敲下的第一个注脚。初夏的风裹着田埂上干枯的麦秸秆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这风里没有雨林的湿热,没有硝烟的辛辣,只有一种贫瘠土地特有的、混着尘土的干燥,刮在脸上,竟比子弹擦过脸颊时更让他觉得陌生。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箱子,箱体的缝隙里还嵌着几粒黄土,指腹摩挲过刻着“李氏夫妇”的木纹,能摸到经年累月被摩挲出的温润。原主的记忆碎片又冒了出来:小时候,原主总趴在这箱子上写毛笔字,娘会把刚蒸好的红薯放在箱子边,笑着说等字写好了就能吃;后来爹娘没了,叔父婶娘把箱子扔在柴房角落,若不是这次要走,恐怕这唯一的念想早被虫蛀得只剩一堆木屑。想到这儿,李宇文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箱沿的木刺扎进掌心,传来一丝钝痛,却让他混沌的意识更清醒——这具身体的痛,原主的恨,从今往后,都是他的。
村口的“征”字旗在风中摇晃得更厉害了。旗面是用褪了色的红布拼缝的,边角被风撕出了细碎的口子,旗竿是根歪歪扭扭的槐木,底部用几块石头压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活像个苟延残喘的病人。旗底下已经围了十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有的缩着肩膀抹眼泪,有的攥着家人塞的干粮发呆,还有两个穿皂衣的衙役背着长刀来回踱步,手里的鞭子时不时往地上抽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扬起的尘土让少年们纷纷往后躲,像一群受惊的羔羊。
“磨蹭什么!都把名字报上来!”高个子衙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正是方才在屋里用刀指着他的人。李宇文抱着箱子走过去,刚要开口,就被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少年撞了胳膊肘。那少年怀里紧紧揣着个布包,里面不知裹着什么,见撞了人,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往后缩:“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宇文瞥了眼他冻得发紫的嘴唇——都初夏了,还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袖口磨得能看见里面的棉絮。“没事。”他淡淡应了声,目光扫过少年布包上绣的半朵菊花,原主的记忆里忽然蹦出个名字:“你是王二柱?隔壁村那个,娘去年没了的。”
王二柱愣了愣,眼睛一下子红了:“你、你认识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俺爹说,去了雁门关能混口饭吃,说不定还能立军功……可俺听说,去年去的人,没一个回来的。”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包里是俺娘织的帕子,俺想带着她,说不定她能保佑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