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山谷,昏黄的天空,稀薄而陌生的灵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寂。宁凡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冥妃,强撑着伤体,艰难地寻找着藏身之所。
远处那令人心悸的蛮荒咆哮声时远时近,提醒着他此地绝非善土。他与冥妃的状态都糟糕到了极点,必须立刻找到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运转起残存的法力,幽骸剑瞳艰难地扫视四周。这里的空间法则似乎与四方星界截然不同,更加坚固,也更加……死气沉沉,仿佛一片被遗忘的、正在缓缓走向终结的废墟。
终于,他在一处山壁脚下,发现了一个被枯藤掩映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洞。洞内并不深,但足够隐蔽,且似乎没有活物栖息的气息。
宁凡小心翼翼地将冥妃抱入洞中,让她平躺下来。检查她的状态,宁凡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魂源燃烧过度,元神黯淡近乎溃散,体内经脉多处断裂,那冥罗血脉似乎也因过度透支而变得沉寂。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若不及时施救,恐怕真的有陨落之危。
他立刻取出所有能滋养元神的珍贵丹药,小心翼翼地渡入冥妃口中,并以自身微薄的法力助其化开药力。同时,他握住冥妃冰凉的手,尝试着再次运转《阴阳变》,将自身修炼出的、蕴含着一丝生机的寂灭法力缓缓渡入其体内,护住她最后的心脉与元神火种。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宁凡自身也是巨大的消耗。他的伤势同样沉重,法力几乎干涸,每一次运转功法都牵动内伤,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咬牙坚持着。冥妃是为了救他才落到如此境地,他绝不能放弃她。
数个时辰后,冥妃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魂飞魄散的最危险边缘。宁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自己也吞下大量丹药,开始全力疗伤。
此地灵气稀薄且陌生,吸收炼化效率极低,疗伤速度远不如在四方星界。宁凡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丹药和自身功法的神奇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外偶尔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和掠过天空的阴影,每一次都让宁凡心神紧绷,好在并未有东西发现这个小小的山洞。
一日后,宁凡的伤势恢复了三四成,法力也恢复了一些。他尝试着神识外放,探查这片陌生的地域。
神识所能覆盖的范围极其有限,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这片天地似乎对神念有着极强的压制。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山谷广阔无垠,荒凉而死寂,远处有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骸骨横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悲伤与绝望。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冥河支流将他们带到了何处?
就在宁凡沉思之际,他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斧凿之声?
有人?
宁凡心中一凛,立刻高度警惕起来。在这等诡异之地,出现任何活物都可能是巨大的威胁。他收敛所有气息,小心翼翼地潜出山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然摸去。
翻过一座矮山,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材枯瘦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一下一下地……砍着一棵枯死的、漆黑如铁的怪树。
老者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重复了无数岁月。他手中的斧头也是锈迹斑斑,看起来寻常无比。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凡间老樵夫。
但在这片死寂的荒芜之地,出现一个凡间樵夫,这本身就是最不寻常的事情!
宁凡瞳孔微缩,幽骸剑瞳全力运转,仔细打量那老者和那棵怪树。
这一看,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枯树!那分明是一株早已失去生机、但质地依旧坚硬无比的“魔铁木”!这种灵木在外界极其罕见,其硬度堪比高阶炼体修士的骨骼,寻常法宝难伤!
而那老者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砍在魔铁木最脆弱的纹理节点上,看似轻飘飘的,却能在坚硬的树干上留下深深的斧痕!这绝非凡人所能做到!
更让宁凡心惊的是,在老者的脚边,已经堆积了不少劈好的木柴。那些木柴的断口处,竟然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冥河之水同源的轮回气息!
这老者,究竟是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宁凡的注视,老者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饱经风霜的脸,眼眶深陷,眼神浑浊,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他的目光落在宁凡身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用沙哑如同摩擦石头的声音缓缓道:
“外来的……小娃娃?倒是稀罕。能从那边的‘轮回废涧’爬出来,还没被里面的‘东西’吃掉,算你命大。”
轮回废涧?是指冥河支流的出口吗?里面的“东西”?宁凡想起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心中凛然。
他不敢怠慢,恭敬地拱手行礼:“晚辈宁凡,意外流落至此,打扰前辈清修,还望见谅。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地又是何处?”
老樵夫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宁凡几眼,尤其是目光在他丹田位置略微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道:“称呼?早就忘了……至于这里,你们外界的人,好像称之为……‘古神战场废墟’,或者叫‘弑天遗迹’?”
古神战场?弑天遗迹?!
宁凡心中巨震!难道这里就是远古那场所谓的“逆”之战役的战场?弑天者被分尸封印的地方之一?
玄天仙帝想要唤醒的“主宰”,就是弑天者?!
老樵夫似乎看穿了宁凡的心思,淡淡道:“看来你知道一些事情。不过,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小娃娃,听老夫一句劝,找个地方躲起来,能活多久是多久吧。这片天地,早就死了,只剩下一些不甘散去的残念和……看守牢笼的‘兵俑’。”
“兵俑?”宁凡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老樵夫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一下下地砍着那棵魔铁木,仿佛宁凡不存在一般。
宁凡心中疑窦丛生,这老者神秘莫测,话语间透露的信息惊人。他还想再问,却见那老樵夫挥了挥手,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推来,竟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
“走吧,小娃娃。老夫还要砍柴生火,没空与你闲聊。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躲起来。否则……‘它们’出来活动,你可就没命了。”
老樵夫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宁凡深深看了老樵夫的背影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惹怒对方。他拱手再次一拜:“多谢前辈提醒,晚辈告辞。”
他转身迅速退回山洞,心中却波澜起伏。
古神战场废墟?弑天遗迹?看守牢笼的兵俑?天黑要躲起来?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和危险。
他回到山洞,冥妃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又平稳了一丝。他加强了一下洞口的隐匿禁制,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
时间缓缓流逝,昏黄的天空逐渐变得更加黯淡,仿佛黄昏降临。
远处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似乎变得更加频繁和清晰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冰冷的、充满肃杀之意的气息。
宁凡屏住呼吸,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洞口。
只见昏黄的天光下,远处荒凉的大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队身影!
那些身影高大魁梧,身披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古老铠甲,手持锈迹斑斑但煞气冲天的兵器。它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某种特殊的泥土、金属混合着强大的战魂执念凝聚而成!眼眶之中燃烧着冰冷的幽蓝色魂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军队般在荒原上巡逻!
它们的实力,最弱的也堪比化神后期,其中不乏炼虚境界的存在,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堪比碎虚的恐怖气息一闪而过!
兵俑!这就是老樵夫所说的兵俑!看守这片弑天遗迹的可怕存在!
宁凡头皮发麻,连忙将神念彻底收敛,不敢有丝毫外泄。这些兵俑数量众多,而且似乎对生灵气息极其敏感!
突然,一队约有十具、散发着化神巅峰气息的兵俑,改变了巡逻路线,径直朝着宁凡所在的山洞方向走来!
它们的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糟糕!是被发现了吗?还是之前的动静引来了它们?
宁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状态未复,冥妃昏迷,一旦被这队兵俑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握紧了拳头,发力暗运,准备拼命。
就在那队兵俑即将走到山洞入口时,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更加洪亮、更加恐怖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力量,让整个大地都微微震动,甚至连那些兵俑都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眶中的魂火齐齐望向咆哮传来的方向,露出了如临大敌般的姿态!
下一刻,所有巡逻的兵俑,如同收到了某种指令,立刻放弃了原有的路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咆哮声传来的方向集结而去!
危机,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宁凡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隐约猜到,那声咆哮的主人,恐怕才是这片废墟中真正的“霸主”,连兵俑都要严阵以待的存在。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昏迷的冥妃,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宁凡连忙回到她身边。
冥妃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依旧涣散,但却断断续续地、无意识地呓语着几个模糊的字眼:
“……兵……俑……核心……魂……火……”
“……弑天……之血……可……控……”
“……小心……守墓……人……他……看……到了……”
呓语声微弱下去,她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但宁凡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冥妃的呓语是什么意思?兵俑的核心是魂火?弑天之血可以控制它们?还有……小心守墓人?哪个守墓人?是骨陀?还是……那个神秘的老樵夫?!
他……看到了?看到了什么?是指阴阳锁吗?!
一股寒意,瞬间从宁凡的脚底窜上头顶!
那个看似无害的老樵夫……难道才是这片废墟中最恐怖的存在?!
真相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露出了更加深邃、更加令人恐惧的黑暗!
而此刻,洞外的昏黄天空,正在迅速被一种不祥的、纯粹的黑暗所吞噬。
黑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