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晨雾刚散,就被一阵急促的锣声划破宁静。镇口的老槐树下,里正敲着锣高喊:“三日后庙会祈福!神树显灵生了虫洞,李乡绅捐银百两请道士做法,各家各户按人头缴香火钱,一文都不能少!”
杨文杰正帮杨思月系风筝线,闻言抬头望向镇东头——那棵被百姓奉为“神树”的古柏,枝桠间竟真飘着几缕枯黄的烟气,远远看去像有鬼怪作祟。杨慕璃放下手中的木刻,皱着眉说:“昨日我帮王阿婆拾柴,还见神树枝繁叶茂,怎么突然就生虫洞了?”
客栈饭桌上,这事成了最热的话题。挑夫老张扒了口糙米饭,愤愤地说:“去年李乡绅就借求雨敛了一次钱,这次指不定又是故技重施!我家娃病着,哪有余钱缴香火钱?”隔壁桌的货郎接话:“听说神树的虫洞深不见底,道士说不做法,全镇都要遭灾!”
“我去看看。”杨慕璃放下碗筷就要起身,杨思月立刻抓着他的衣角:“我跟你一起!”杨文杰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舀了勺南瓜汤放进她们碗里:“先吃饭。神树的事不简单,你们想怎么查?”
“我去神树底下看看虫洞是不是真的,”杨慕璃啃着馒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辰,“思月你去李乡绅家附近转转,听听他家的动静。”杨思月用力点头,小拳头砸在桌上:“要是他骗人,我就喊镇上的孩子去闹!”
孩子们走后,幽璃轻轻握住杨文杰的手,眼底满是担忧:“镇上百姓都信神树,孩子们去拆穿,会不会被当成亵渎神灵?”苏若雪端来刚沏好的茉莉花茶,笑着说:“你看慕璃兜里揣的放大镜——还是上次夫君给做的,思月袖管里藏着记录李乡绅行踪的草纸,他们早有准备。”
杨文杰呷了口茶,目光追着孩子们的身影远去:“修仙界的阴谋比这阴狠百倍,他们总要学会在流言里站稳脚跟。”他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龙气飘出窗外——这气不会帮孩子们解决问题,却能在危险时护住他们的心神。
神树底下早已围满了人。几个道士穿着花哨的法衣,正围着树身跳大神,桃木剑指着力气往树干上戳,嘴里念念有词。杨慕璃挤在人群里,假装捡石子,悄悄用放大镜照向所谓的“虫洞”——洞口边缘很整齐,不像虫子咬的,倒像用凿子凿出来的。
“让让!让让!”李乡绅穿着绸缎马褂,摇着折扇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扛钱箱的家丁。他瞥了眼围观的百姓,皮笑肉不笑地说:“神树发怒,是因尔等心不诚!今日正午前缴不齐香火钱的,就别想参加祈福,将来遭了灾,可别怨我没提醒!”
与此同时,杨思月正蹲在李乡绅家的后墙根。墙头上的狗尾巴草晃来晃去,她听见院里传来家丁的对话:“乡绅爷真有本事,用硫磺熏的烟,竟让百姓都以为神树显灵了!”“那是,等收够了钱,咱们就把凿的洞填上,谁能发现?”
思月眼睛一瞪,转身就往阿虎家跑。阿虎正在劈柴,听她说完,立刻把砍柴刀一扔:“我这就去叫上次跟咱们搬粮的弟兄!”半个时辰后,杨思月带着二十多个半大孩子,举着写着“要真相”的草牌,浩浩荡荡往神树走去。
正午的太阳最烈时,李乡绅正要让人封账。杨慕璃突然站出来,指着神树的“虫洞”喊:“这洞是凿的!你们看洞口的木屑,还是新鲜的!”百姓们一愣,凑近一看,果然见洞口有未干的木痕。李乡绅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黄口小儿胡说八道!再敢造谣,我打断你的腿!”
“你才胡说!”杨思月带着孩子们冲进来,把草牌举得高高的,“我听见你家家丁说,烟是用硫磺熏的,洞是用凿子凿的!你就是想骗大家的钱!”阿虎也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凿子:“这是我在你家柴房捡到的,上面的木屑跟神树的一模一样!”
李乡绅气得浑身发抖,挥手让家丁动手:“给我把这些野孩子赶出去!”家丁刚要抓杨慕璃,就被突然涌来的百姓拦住——挑夫老张攥着拳头:“要是真有猫腻,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货郎也喊:“把收的钱退回来!”
混乱中,一个家丁急了,抄起旁边的柴刀就朝杨思月挥去。杨慕璃眼疾手快,拉着妹妹往旁边一躲,柴刀“哐当”砍在树干上,震得树上的硫磺烟都散了些。就在这时,那名家丁突然脚下一软,摔了个狗啃泥——茶摊旁的杨文杰轻轻放下茶杯,指尖的龙气刚收回,幽月递来一块桂花糕,嗔道:“就你会藏着掖着。”
“让孩子们自己解决。”杨文杰咬了口桂花糕,目光落在杨慕璃身上——只见小家伙爬上树,用树枝拨开洞口的硫磺,大喊:“大家看!里面根本没有虫子,只有一袋熏烟的硫磺!”他又掏出放大镜,“这是我爹做的‘千里镜’,能看清木屑上的凿痕!”
真相大白,百姓们彻底怒了。大家围着李乡绅,逼着他退钱。杨思月站在最前面,叉着腰喊:“还要把神树的洞补好!以后不许再骗人!”李乡绅没办法,只好让家丁把钱箱打开,一一退还香火钱,还雇了石匠修补树干。
傍晚时分,神树底下又热闹起来。百姓们自发带来工具,帮着修补树洞,杨慕璃指挥大家用糯米浆混合泥土填补,说这样最结实;杨思月则带着孩子们给树浇水,小脸上沾着泥点也不管。杨文杰和妻子们站在不远处,柳卿烟笑着说:“慕璃这指挥的样子,倒像夫君当年在红颜宗布防。”
“思月也像。”苏若雪点头,“当年夫君大战魔将,她娘也是这样冲在前面。”幽月靠在杨文杰肩上,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以前总担心他们在修仙界受欺负,现在看来,就算没仙力,他们也能好好的。”
杨慕璃和杨思月回来时,身上都沾满了泥。杨文杰蹲下身,用帕子仔细擦着女儿的脸:“今天怕不怕?”杨思月摇摇头,举起手里的野花:“不怕!因为我知道爹爹会在后面保护我们。”杨慕璃也说:“而且我们有百姓帮忙,人多力量大。”
回到客栈,柳卿烟早已熬好了热水,让孩子们泡澡换衣服。杨文杰坐在床边,给杨慕璃讲凡间的道理:“修仙界靠仙力,凡间靠人心。今天若不是百姓信你们,事情也解决不了。”杨慕璃点点头:“就像爹爹说的,善良和智慧比仙力更重要。”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熟了。杨文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苏若雪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衣:“在想什么?”“在想咱们的孩子。”杨文杰握住她的手,又把幽璃、幽月、柳卿烟都拉到身边,“以前总想着用仙力护着他们,现在才明白,让他们学会自己站着,才是最好的保护。”
幽月靠在他肩头,轻声说:“不管是凡间还是仙界,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孩子们就不会走偏。”柳卿烟也说:“明天我去采些安神的草药,给孩子们煮水喝,今天怕是累着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在一家人紧握的手上。不远处的神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今日的故事。杨文杰知道,这场小小的风波,会成为孩子们成长中最珍贵的财富——在没有仙力的凡间,他们用智慧和勇气赢得了人心,这份能力,比任何仙阶功法都更能让他们在修仙界立足。
夜渐深,客栈里的鼾声与神树的叶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安稳的凡世夜曲。杨文杰看着妻儿们的睡颜,嘴角扬起浅笑——他等着看,这些在烟火中淬炼出心性的孩子,将来会在仙界,书写出怎样属于他们自己的传奇。
(第二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