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边界的平原上,晨雾如同被撕碎的白纱,在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中剧烈翻腾。
西方圣教的大军如银色潮水般漫过地平线,数万名士兵的铠甲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密密麻麻的长矛组成钢铁森林,矛尖汇聚的圣光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将云层都染成了圣洁的白色,仿佛要将这片被魔气浸染的大地彻底漂白。
而在他们对面,魔主大殿前的黑曜石广场上,只站着寥寥数人。
幽月一袭墨色长袍立于最高处的白玉台阶,衣袍上绣着的血色魔纹在猎猎风中舒展,如同苏醒的血色巨蟒。
渡劫后期的威压从她体内缓缓弥漫,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向圣教大军,前排的士兵脸色煞白,握着长矛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滞涩,仿佛胸口压着千斤巨石。
“魔主幽月!你可知罪?” 圣教阵列中响起苍老而尖锐的喝声,副教主格雷尔骑着通体雪白的独角兽踏出阵前。
他身披镶满钻石的圣袍,每走一步,圣袍上的十字纹都射出细碎的光屑,手中权杖顶端的水晶球散发着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如同微型太阳。“你麾下魔修残害生灵,涂炭天下,今日我圣教大军便要替天行道,荡平这魔域异端!”
他虽是渡劫初期修为,却在幽月的威压下强撑着挺直腰杆,只是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皱纹滑落,在下巴上凝成水珠,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幽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如同千年寒冰相击,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替天行道?不过是为你们的侵略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抬手示意身后蠢蠢欲动的魔修们退后,墨色衣袖拂过空气,带起淡淡的血腥味,“今日这场仗,我魔域只派杨公子参战,诸位随意观战便可。”
这话一出,不仅圣教大军发出哗然,连站在幽月身侧的幽璃都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伸手抓住姐姐的衣袖:“姐姐!这怎么能行?那可是数万大军,就算杨文杰突破到合体后期,也不可能……”
“无妨。” 幽月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杨文杰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说过,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格雷尔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幽月你是怕了吗?只派一个毛头小子应战?也好,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正道天威!” 他猛地挥下权杖,水晶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圣教儿郎,随我冲锋!净化异端,圣光永存!”
“杀!”
数万圣教士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得云层翻滚,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钢铁洪流般的军队朝着广场冲来,前排的骑士已举起长剑,圣光在剑刃上凝结成半尺长的光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温度,眼看就要踏破广场边缘那层薄薄的魔纹结界。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动了。
杨文杰单手持刀立于结界前,噬天魔刀斜指地面,刀身的紫黑色魔纹如同活物般游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他身形不算魁梧,却在数万大军面前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狂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下颌线绷紧如刀削,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却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眼前的不是生死战场,而是午后茶会。
“文杰……” 绾心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角的魅心劫印急促闪烁,如同跳动的血痣。
她凑到幽月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我还是觉得不妥,要不我现在就……”
“别担心。” 一道温热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是杨文杰的传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
话音未落,杨文杰动了。
他缓缓将噬天魔刀举过头顶,刹那间,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紫黑色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后翻腾成遮天蔽日的魔云,魔云中隐约有无数冤魂在嘶吼,却又被某种力量牢牢束缚。
那魔气深邃得如同宇宙深渊,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却又异常凝练,仿佛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只缺一个火星。
“这是……” 幽月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地掐紧了衣袖,青玉袖口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能感觉到,这股魔气与昨日杨文杰带回的气息同源,却庞大了百倍不止,仿佛沉睡的远古魔神正在苏醒。
冲锋在前的圣教士兵距离广场已不足十丈,为首的骑士已将长剑劈下,圣光在剑刃上拉出长长的光尾,眼看就要斩碎魔纹结界。
却在这时,骑士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有无数蚂蚁在血肉里爬行。
紫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漫过他们的铠甲,那些原本象征圣洁的圣光在魔气中滋滋消融,露出底下正在蔓延的暗紫色魔纹,如同蛛网般爬满全身。
“不!我的圣光……” 骑士发出惊恐的嘶吼,眼睁睁看着掌心的圣光化作黑烟。
“啊!我怎么控制不住身体了!” 另一名士兵扔掉长矛,双手抱住脑袋,却在魔气的侵蚀下,双眼迅速被赤红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很快变成兴奋的嘶吼。
冲锋的钢铁洪流在魔云中停滞,数万圣教士兵的双眼同时染上赤红,手中的长矛调转方向,直指身后的圣教高层。
他们身上的银白色铠甲被魔气浸染成暗紫色,原本的圣光气息彻底被魔焰取代,铠甲缝隙中渗出黑色的雾气 —— 一夜之间,圣教大军竟全成了魔修!
杨文杰缓缓放下刀,刀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带起细碎的魔光。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格雷尔,语气带着戏谑,如同猫捉老鼠般:“怎么样,圣教的小老头?这份见面礼还满意吗?”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幽璃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喃喃道:“我怎么感觉…… 我这个魔主都没他这么有邪性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广场中央那个仿佛能操控人心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魔主算是白当了。
格雷尔的脸色从震惊转为铁青,再到狰狞,权杖重重顿在地上,水晶球爆发出刺目的圣光,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白色:“邪魔外道!竟敢如此亵渎圣教儿郎!” 他双手结印,苍老的脸上布满扭曲的青筋,一道道圣光如同利剑般扫过那些被魔化的士兵,“净化!给我净化这些异端!”
“噗嗤!”
圣光落下之处,原本的圣教士兵瞬间被烧成焦炭,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如同烤肉被烧焦的恶臭。
那些刚刚转化的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地黑灰,甚至能看到未烧尽的骨渣。
“住手!” 杨文杰眼神骤冷,周身的血色灵力瞬间暴涨,身形一闪挡在魔修前方,噬天魔刀横在身前,刀身发出愤怒的嗡鸣,“连自己人都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圣?这就是你口中的替天行道?”
格雷尔面目狰狞,水晶球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被魔化的异端,早已不是我圣教之人!幽月,你不出手是吧?那我便先擒了这魔头,再踏平你的魔主大殿!” 他化作一道白光直冲杨文杰,权杖顶端的水晶球射出一道锁链,锁链上布满圣洁的符文,带着禁锢一切的威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莉莉娅站在圣教后方的观战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圣袍上晕开小小的红痕。
她看着那些被圣光烧成焦炭的士兵,又看看前方浴血而立的杨文杰,心中某个一直坚信不疑的东西正在剧烈崩塌。
她想起杨文杰昨夜的话 ——“看清你身边的人,看清你们圣教真的神圣吗?” 又想起那些被魔化士兵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想起自己从小背诵的教义:“圣光之下,众生平等。” 紧握的拳头渗出更多血珠,身体因愤怒和迷茫而微微颤抖 —— 这就是她从小信仰的圣教?为了所谓的 “神圣”,竟能如此草菅人命?
就在格雷尔的锁链即将触碰到杨文杰的刹那,一道慵懒的女声突然在天地间响起,带着令人心悸的魔威,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又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欺负我魔域的人,问过我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杨文杰身前,纤手轻扬,竟徒手抓住了那道圣光锁链。
绾心穿着紧身的紫色战裙,玲珑的曲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锁链上的圣光在她掌心剧烈挣扎,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她缓缓抬头,眼角的魅心劫印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舌尖轻轻舔过唇角:“老东西,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养老,出来打打杀杀,不怕把老骨头给拆了?”
格雷尔瞳孔骤缩,感受到对方体内传来的洞虚后期威压,比自己还要浑厚数分,他失声惊呼:“你是…… 魅魔族的余孽?!当年不是说魅魔族已经被灭族了吗?”
杨文杰看着挡在身前的紫色身影,耳边传来她带着笑意的传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说好的看好了,可没说不能帮忙。这么精彩的戏,我怎么能只当观众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