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指尖划过蜿蜒的战线,心思却有些飘远。副官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汇报着调查结果。
“大帅,我们的人仔细查过了。苏小姐……近期除了之前赵三那桩事,并未遇到其他明显的麻烦。百乐门生意兴隆,无人敢再去滋事。她本人深居简出,除了打理舞厅,并未与任何可疑人物接触。”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似乎……她并不需要借助您的力量来解决什么困境。”
顾琛转过身,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疑云。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蒂。
没有麻烦?
这不符合常理。在上海滩,一个毫无根基的美丽女人,迅速积累起这样的财富和地位,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就是有所图谋。他本以为苏晚的接近是寻求庇护,或是想借他的势解决某个棘手的难题。这是他习惯的交易模式,也是他最能理解和掌控的关系。
可现在,手下告诉他,她没有麻烦。
那她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冒着触怒他的风险接近他,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图他这个人?
顾琛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他想起了资料上关于“玫瑰”的描述,那个在舞台上用歌声蛊惑人心,却始终戴着面纱保持神秘的女人。想起了宴会上,她面对陈宇飞的刁难时,那犀利而精准的反击,以及后来挽住他手臂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和笃定。更想起了在车里,她靠近他,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我图的是大帅你呢?”
她的眼神,她的言语,她的行为……一切都充满了矛盾和谜团。她时而像一只寻求依靠的藤蔓,时而又像一株自带锋芒的野蔷薇。
“她平时……都做些什么?”顾琛忽然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副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长官会问得如此细致:“回大帅,苏小姐大多时间都在百乐门,偶尔会去霞飞路的一家书店,或是去听一场西洋音乐会。她似乎对时事很关注,常买一些报纸和洋文杂志。”
一个歌女,一个舞厅老板,关注时事,看洋文杂志?顾琛眼中的疑惑更深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风月场女子会有的兴趣。
“继续留意。”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挥了挥手让副官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顾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上海滩特有的、混合着潮湿与尘埃的气息。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回忆起苏晚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我想要的,我会凭本事去争取。至于您肯不肯给,那就要看您觉得……我值不值得了。”
“值不值得……”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有所求,习惯了用权力和利益去衡量一切关系。可苏晚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这种习惯。她似乎什么都不求,又或者,她求的东西,超出了他惯常的理解范畴。
这种失控的感觉,本该让他警惕甚至厌恶。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挑战的感觉,以及一种想要揭开谜底的强烈欲望。
他想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更想知道,她所谓的“本事”,究竟是什么。
而他,又究竟会觉得她“值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