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出的血珠在失重的控制室里慢悠悠地飘荡,折射着中枢晶体不规则闪烁的幽光,像一串串不详的、暗红色的玛瑙项链。
我整个人瘫在一根粗大的、同样在微微漂浮的生物缆线上,感觉自己像个被反复榨干、又用劣质针线勉强缝补了无数次的破麻袋,到处都在漏风,到处都在剧痛。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细小的内脏碎片在胸腔里摩擦,带来源源不断的、令人牙酸的钝痛。
外面,全球范围内的精神低语依旧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冰冷而执着地在每一个智慧生物的脑海中回荡。但经过我之前那误打误撞的、混合了空间力量的波动冲击后,这低语似乎……不再具备之前那种绝对的、无法抗拒的侵蚀力了?
至少,像王小磊那种头比金刚石还硬的家伙,应该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多扛一会儿……吧?
镜面脸指挥官的精神波动像只受惊的兔子,在我周围焦躁地绕来绕去,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窃火者……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那不是简单的抵抗或屏蔽!你的‘信标’……不,你体内那个该死的‘空间’……它……它刚才是在‘消化’那些精神侵蚀?!这怎么可能?!‘收割者’的格式化程序是基于信息底层逻辑的!它怎么可能被……被‘吃掉’?!”
它那布满裂纹的镜面面部对着我,光芒乱闪,显然cpu都快干烧了。
我还是没理它。
跟一个连脸都没有、还差点把我当电池插管子的海鲜解释我家异能胃口好?闲得蛋疼!
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扭曲的、由活体组织构成的控制室墙壁,看到了整个正在加速崩溃的世界——
龙城港口,无数士兵和市民在失重的环境中无助漂浮,部分人在那减弱了但依旧存在的低语中挣扎,部分人则已经彻底放弃,如同随波逐流的垃圾;更远处,其他人类幸存者据点,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拉莱耶城市内部,波塞冬族更是乱成一锅粥,清醒的、被控制的、疯狂的个体互相撕咬,将这座活体城市变成了血肉磨坊。
而这一切混乱的背景板上,是那只无形却无处不在的、随意改写重力、屏蔽科技武器规则的巨手!
绝望吗?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绝望透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人家坐在控制台前动动手指,我们这些“游戏角色”就得面临删档危机!
但……
但就在这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绝望深处,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更加……符合我何烨风格的念头,如同在绝对黑暗中骤然划过的唯一一道闪电,猛地在我那被疼痛、疲惫和饥饿感反复蹂躏的脑海里,炸开了!
跑?
往哪儿跑?人家修改的是宇宙参数,跑出太阳系估计都逃不掉!
打?
拿头打?物理规则都是人家定的,科技树都被砍了,打个毛线!
既然横竖都可能要玩完……
那老子……
就在这最终删档之前……
把能抢的、能藏的、最宝贵的东西……
先他妈抢到手!
就算最后文明覆灭,至少……
得留下点“存档”!
“镜面脸……”我嘶哑着开口,声音难听得像是破锣在砂纸上反复刮擦,“别他妈研究老子的胃了……问你个正事。”
镜面脸的精神波动一滞,显然没跟上我这跳跃的思维:“……?”
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神里冒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光:“你们波塞冬族……纵横星海那么久,有没有……那种……嗯……类似于‘文明备份U盘’的玩意儿?就是把你们的知识、历史、科技、艺术……所有家底,压缩打包存起来的技术?”
镜面脸指挥官:“……???”
它的精神波动瞬间被巨大的问号淹没,镜面脸上的光芒都凝固了,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因为精神侵蚀彻底疯了。
“文……文明备份?U盘?”它那冰冷的精神传音都带上了一丝磕巴,“窃火者……你到底想干什么?!在‘收割者’的注视下,任何形式的文明记录都会被优先清除!这是‘清理’的基本准则!”
“谁他妈说要留给你们海鲜了!”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血珠立刻飘走,加入空中那串“玛瑙项链”,“老子是问,有没有这种技术!或者说,知不知道怎么把大量、复杂的信息,用最小的体积、最安全的方式保存下来!”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老子的‘空间’,胃口好,牙口也好!既然能‘吃’规则,‘啃’精神,那吞点‘知识’……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镜面脸彻底沉默了。
它那镜面般的面部对着我,光芒急速流转,似乎在疯狂计算着我这个提议的荒谬程度和……那微乎其微的、存在于理论上的可能性。
过了好几秒,它那带着极度复杂情绪的精神波动才再次传来:
“……疯子……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是……”
它顿了顿,镜面面部转向中央那依旧在闪烁、但科里夫意识似乎平静了些许的中枢晶体。
“拉莱耶的核心数据库……科里夫沉睡之前……确实……封存了一份……吾族最完整的……文明火种……”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饿狼看到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