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舟……还活着?”
求生的欲望,夹杂着复仇的火焰,第一次在齐明玉的胸膛里灼灼燃烧。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桌边。桌
上的饭菜已经凉透,她却毫不在意,大口往嘴里塞。
她要活下去。
她要亲眼看到顾西舟回来。
她要让那些把她当成棋子的人,付出代价!
夜深如墨。
殿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细长诡异。
齐明玉靠在榻上,双眼睁着,毫无睡意。
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拂过,烛火猛地一跳。
“殿下。”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空旷的殿内响起。
齐明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殿中,身形如松,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殿外重重把守的禁军,竟无一人察觉。
“鬼面。”齐明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
“殿下,和亲之事……”
“我父皇的好意,我岂能不从?”齐明玉冷笑一声,“只是这路途遥远,山高水长的,万一遇上个山匪流寇,也不是没可能。”
“鬼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属下会率‘流影’在燕返关设伏。届时,殿下只需配合,便可金蝉脱壳。”
“好。”齐明玉点头,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
“鬼面,这些年,你很思念我母亲吧?”
“鬼面”一怔,似乎没料到齐明玉会问这个。
“回殿下,娴皇后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自然……想念。”鬼面回答得有些牵强,似乎在掩饰些什么。
“十年了,”齐明玉喃喃自语,“母亲已经去世十年了,我有时候回忆起她来,几乎都要忘了她的脸究竟是怎样的。”
齐明玉走下软榻,一步步来到鬼面面前。
“你呢?你肯定不会像我一样,连母亲的面孔都记忆模糊了吧。”
鬼面似乎感受到齐明玉话里的悲恸,下意识抬头,想要安抚齐明玉。
他那青铜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齐明玉出其不意,就在鬼面抬头的瞬间,她伸手疾探,一把扯下了那张青铜面具!
“殿下!”鬼面大惊失色,想要遮掩却已来不及。
一张英挺的面容暴露在烛光之下。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是一张足以让京中贵女为之疯狂的俊脸。
但最让齐明玉心头剧震的,是那双眼睛,那张脸的轮廓,竟与她自己有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当他惊愕地看着她时,那神情,简直和她从铜镜里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
【我的天!这……这不是古代版亲子鉴定吗?】秋水的声音在齐明玉脑海里炸开,充满了吃瓜群众的兴奋。
【难道齐宣帝那个狗皇帝不是齐明玉的生父?】
齐明玉听不到秋水的感慨,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鬼面,眼眶一点点变红。
她早有猜测。
她还很小的时候,曾在母后娴皇后的寝殿里,见过一个戴着鬼面的男人。
那时母后屏退了所有人,抱着那个男人无声地哭泣,而那个男人,只是温柔地、珍重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后来,母后薨逝,她开始暗中调查。
她查到母后身边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侍卫,后来因故被逐出宫。
她也查到,母后死前,齐宣帝曾独自在母后宫中待了整整一夜。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她不敢确定。
如果鬼面只是母后的旧情人,那她对父皇的恨,便少了一份理直气壮。
但现在,看着这张与自己如此相像的脸,她终于确定了。
难怪,齐宣帝表面上对她宠爱有加,实际上对她从头到尾只有忌惮和利用!
“我母后……娴皇后,是怎么死的?”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鬼面沉默地看着齐明玉,眼中的惊慌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和疼惜。
他起身,不再是下属对首领的姿态。
“她……是被齐宣帝逼死的。”鬼面声音艰涩,“齐宣帝发现了我与她的过往,用你的性命和未来相要挟,逼她……饮下了毒酒。”
齐明玉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原来如此。
她那个父皇,不仅不在乎她的死活,还用她的命,逼死了她的母亲。
【狗皇帝!渣男!】秋水在齐明玉脑中义愤填膺地痛骂。
“所以,我的生父是谁?是你,对不对?”
鬼面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齐明玉睁开眼,眼底的悲伤被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以前,我总顾念着那一丝血脉亲情,不敢把事情做绝。如今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齐明玉看着鬼面,一字一句道,“我要这个狗皇帝,去死。”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杀死狗皇帝的机会。本来,是不想牵扯你的。”鬼面充满歉意地说。
“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几次身陷险境……”
齐明玉打断道:“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顶着个‘恶公主’的名头,这些年得罪了不计其数的人,有好几次我都险些被仇家教训,可每次都能侥幸‘逃过一劫’,我知道,是你在暗中替我解决了很多的麻烦。”
齐明玉想起母亲娴皇后死前的交待。
“那时候我虽然只是个孩子,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和我说,‘遇到困难,相信鬼面大侠’。”
鬼面红了眼眶。
幼年的齐明玉的确称呼他为“鬼面大侠”。
“是我没用,对不起你和娴儿。”
齐明玉摇头:“说那些都没用,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联手,杀了狗皇帝。”
“但现在动手,只会让天下大乱,我也会背上弑父的罪名。我要想办法,让他身败名裂地死去。”
齐明玉重新坐回桌边,拿起一块已经冷掉的糕点,细细地吃着。
“从明天起,我会‘认命’。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喝药,甚至会主动学习突厥的礼仪和语言。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齐朝长公主,已经做好了要和亲去突厥的准备。”
齐明玉看向鬼面,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算计。
“而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部署一切。我要在和亲当天动手。”
鬼面点头,看向齐明玉的眼光多了一丝放心和赞许。
这是他和娴儿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世人口中不学无术的“恶公主”,一切都只是她的“保护色”而已。
“我去办。”鬼面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齐明玉叫住了。
“鬼面大侠,我以后,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这么称呼你吗?”
在齐明玉看不到的角度,鬼面眼角流下两行泪水。
“当然,属下永远是公主殿下的……鬼面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