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更新中
>我在丈夫的陪同下,每月都要做一次记忆更新。
>他说这是车祸后遗症,能让我忘记痛苦。
>直到某天,我在旧物里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是我自己的笔迹:“不要相信沈哲!”
>当晚,一个灰衣人破窗而入要带我走。
>“你丈夫在清除你的记忆,他杀了真正的你!”
>混乱中丈夫击毙了灰衣人。
>他擦着枪温柔地说:“别怕,明天再帮你更新记忆。”
>而地上垂死的灰衣人,却是我手机屏保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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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鞭笞着玻璃,发出令人烦躁的、永无休止的“噼啪”声。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被雨水扭曲成一片混沌的污迹,如同我脑海中那些被反复冲刷、早已模糊不堪的碎片。地下室里,尘埃与旧时光沉淀出的腐朽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之上。
我蹲在一个蒙尘的纸箱前,手指拂过冰冷的箱盖,留下清晰的痕迹。里面是一些陈年的书籍和相册,它们沉默着,像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礁石。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边角,我疑惑地拨开几本厚重的旧书,一个磨损的硬壳笔记本露了出来。封面是那种早已褪色的墨绿,摸上去有种粗粝的质感。
翻开它,内页纸张发黄变脆,字迹有些晕染。大多是些零散的句子,不成篇章,字里行间透出一种茫然和不安:
“……阳光很暖,可心里空荡荡的。沈哲说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出去走走。可我记得……昨天好像下过雨?时间又乱了……”
“……他又预约了‘更新’。每月一次,像某种定期的清洗。他说是为我好,清除车祸后的痛苦碎片。痛苦……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撞车那一刻的感觉?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冷……”
“……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总有一片刺眼的蓝光,嗡嗡作响。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光里挣扎、尖叫……醒来一身冷汗,沈哲抱着我,说只是噩梦。可那感觉太真实了,那绝望的尖叫好像……还在耳朵里……”
“……他书房那个带指纹锁的抽屉,里面是什么?我无意碰到锁,他瞬间变了脸色,声音冷得吓人……那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哲……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指尖划过最后那句带着浓重疑虑的问句,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笔记本角落的日期,是去年冬天。沈哲说过,那场严重的车祸发生在春天。那么,这车祸后的“痛苦碎片”,为何在车祸发生之前,就已经开始“更新”了?
荒谬的念头刚刚冒出,骤然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地下室那扇对着后院的、蒙着厚厚灰尘和雨痕的窄小玻璃窗,毫无征兆地,被一张惨白的脸完全贴住!
那张脸在昏蒙的雨夜背景中显得异常突兀,湿漉漉的黑发紧贴在额角和脸颊,眼窝深陷,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心悸的灼热光芒。一只同样苍白的手猛地拍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水印掌纹。紧接着,一张对折的、边缘被雨水浸得发软发毛的小纸条,被那只手用力地、几乎是砸一般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内侧!
纸条离我的鼻尖不过几寸。我甚至能闻到雨水和纸张受潮后混合的、带着铁锈般的微腥气味。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于一切思考。我猛地向后跌坐,手肘重重撞在身后另一个硬纸箱的棱角上,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却奇异地刺破了那瞬间冻结的恐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是谁?怎么进来的?他要干什么?
那张紧贴在玻璃上的脸,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嘶吼着什么,却被狂暴的雨声彻底吞噬。
僵持似乎只有几秒,又像过了几个世纪。那张脸猛地向旁边一闪,消失了。窗外只剩下如注的暴雨和扭曲的光影。
地下室重归死寂,只剩下我粗重得不像话的喘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冷汗浸透了后背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寒意。我死死盯着那张贴在玻璃内侧的纸条,它像一块烙铁,烫着我的视线。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我。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抠开了纸条黏在湿冷玻璃上的边缘,终于把它揭了下来。
纸条很小,只有巴掌大,纸质粗糙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它被雨水浸透了一部分,但上面用黑色墨水写下的字迹,却以一种近乎狰狞的力道穿透了水渍的晕染,清晰无比地撞入我的眼帘:
**“不要相信沈哲!”**
那字迹……每一个笔画转折的弧度,每一个收尾时习惯性的轻微拖拽……都熟悉到令人窒息!
是我自己的字!绝对是我写的!
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堤防。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我紧紧攥着那张发烫的纸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痛楚来对抗灵魂深处涌起的巨大恐慌和……铺天盖地的、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愤怒。
沈哲……沈哲……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疯狂冲撞,带着尖锐的回响。他温和的笑容,他安抚的话语,他无数次带着我去那冰冷的诊所进行“记忆更新”时轻抚我后背的手……所有温情的表象都在这一行自己写下的、充满血泪控诉的字迹面前,片片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地下室的死寂被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骤然撕裂!
那声音来自上方,来自我们居住的主体空间!像是沉重的钝器狠狠砸在某种硬物上,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刺耳锐响!哗啦——!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
楼上!有人在强行闯入!
那张纸条带来的冰冷彻骨瞬间被一种灭顶的危机感取代!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面爬起,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血液冲击着耳膜,发出巨大的轰鸣。楼梯!必须上楼!
我跌跌撞撞扑向通往一楼的狭窄楼梯,腐朽的木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冲进客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血液几乎冻结。
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已经彻底化为满地狰狞的碎片,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夜风,疯狂地灌入室内,窗帘被吹得狂乱飞舞。而在那片狼藉的碎玻璃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外套的男人,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迅速晕开深色的水渍。他手里没有武器,但那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紧绷姿态,比任何利刃都更具威胁。他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域的困兽,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气息。
几乎同时,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咔哒”声!门开了!
沈哲回来了!他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温和的、似乎能包容一切疲惫的笑意。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客厅中央那个突兀的闯入者、满地狼藉的碎玻璃和狂乱灌入的风雨时,那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如同面具般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般的坚硬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令人胆寒的锐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你是谁?想干什么?!”沈哲的声音低沉下去,像绷紧的弓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他随手将购物袋扔在玄关的地板上,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犹豫,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灰衣人。
灰衣人猛地抬头!帽檐下,那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直直地射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急迫、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他无视了沈哲,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
“跟我走!”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极度疲惫和不顾一切的疯狂。“现在!立刻!他骗了你!所有都是骗局!”他朝我伸出手,那只手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沾着雨水和……一丝暗红?是碎玻璃划破的吗?
“什么骗局?”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那张攥在手心的纸条,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灰衣人的目光扫过我紧握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火焰烧得更旺。“记忆更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我,“那是清除!他在一遍遍清除你的记忆!用新的、虚假的东西覆盖掉你真实的过去!他在抹杀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这几个字像惊雷在我混沌的脑海炸开!笔记本上那些困惑的呓语,那些挥之不去的冰冷和噩梦里的蓝光……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碰撞!
“住口!”沈哲的声音如同冰河断裂,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向前逼近一步,动作迅捷而精准,完全不像一个刚从超市归来的丈夫。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你闯进我的家,伤害我的妻子,散布这些恶毒的谎言!立刻滚出去!”
“谎言?”灰衣人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冷笑,那笑声在风雨灌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凄厉。他猛地指向我,手指剧烈颤抖,“看看她!看看你‘心爱’的妻子!她被你困在这具躯壳里多久了?像一个被设定程序的精致玩偶!你杀了她!你杀了真正的苏晚!就在那场该死的‘车祸’里!现在你只是在利用她的身体,囚禁一个空壳,一遍遍清洗掉她每一次挣扎着想起真相的碎片!”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穴上!头痛欲裂!那些模糊的、被沈哲称为“噩梦”的碎片——刺眼的蓝光,尖锐的嗡鸣,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它们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痛!
“不……不可能……”我呻吟着,靠着墙壁滑下去,头痛得像要炸开。
“闭嘴!”沈哲的厉喝如同惊雷。他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执行命令般的冰冷。他的右手猛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稳稳地指向了灰衣人的心脏!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心寒。
灰衣人仿佛没看见那致命的枪口,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我,那眼神里的绝望和哀求几乎要化为实质。“信我一次!就一次!”他嘶吼着,声音破碎,“证据……就在……你书房……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旧手机……里面有……”他猛地朝我扑来,像是要用身体为我筑起一道屏障,隔绝那冰冷的枪口!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客厅里轰然炸响!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整个世界都随之剧烈震颤了一下!
时间在那一刻被彻底拉长、扭曲。
我看到灰衣人向我扑来的动作骤然凝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剧烈地一震!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被扼断的“呃啊”,那声音短促得令人心碎。他前冲的势头被无情地打断,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沉重木偶,向后猛地踉跄,然后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落在满地狼藉的碎玻璃和水渍之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玻璃被再次压碎的细小尖响,刺耳地钻进我的大脑。
他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深灰色的外套迅速被身下蔓延开的、浓稠的暗红色液体浸透,那颜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刺目、粘腻,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帽檐在挣扎中歪斜滑落。
一张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雨水打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是失血后的惨白,但五官的轮廓却清晰地烙印进我的眼底——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清晰而略显瘦削……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被冰冷的铁钳拧紧、撕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眼前这张濒死的脸,这张沾着血污和雨水的脸……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
我几乎是痉挛般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解锁屏幕。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汗湿的掌心。屏幕终于亮起,自动跳出了待机画面。
一张照片。
阳光灿烂的沙滩,碧蓝的海水卷着白色的浪花。照片中央,我穿着明黄色的沙滩裙,笑得毫无阴霾,眼睛弯成了月牙。而紧紧搂着我的肩膀,将下巴亲昵地抵在我发顶,对着镜头露出温暖灿烂笑容的男人……
正是此刻倒在血泊中,生命随着身下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而急速流逝的灰衣人!
手机屏保上那个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男人,那个被我潜意识设置为最亲密画面主角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一个狰狞的弹孔正汩汩地冒着温热的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神里的光芒在飞速黯淡下去。
世界在我眼前疯狂旋转、崩塌!所有的声音——窗外的暴雨,沈哲靠近的脚步声,灰衣人濒死的微弱喘息——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液体,模糊而扭曲。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酸腐气直冲喉咙。我死死捂住嘴,身体靠着墙壁剧烈地颤抖,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沈哲的脚步停在了灰衣人的身边。他没有低头去看垂死者,目光越过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精准地落在我脸上。他脸上所有的戾气和冰冷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无踪,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甚至带着点疲惫的温柔。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包容,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只闯入家门的、令人厌烦的野狗。
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乌黑手枪枪口和握柄上可能沾到的、根本不存在的硝烟或指纹。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晚晚,”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吓坏了吧?”他朝我走来,皮鞋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微微弯下腰,目光与我惊恐的视线平齐,里面是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
“别怕,都过去了。”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颊,我猛地一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避开了他。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加深了那抹温柔的笑意。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我死死攥在右手里的那张泛黄纸条——那个写着“不要相信沈哲”的、我自己笔迹的控诉。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极其短暂,却像冰冷的蛇信舔过我的皮肤。然后,那目光缓缓移开,重新落回我惨白的脸上。
“你看,”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一切的冷酷,“我说过的,车祸后遗症……会让你的记忆出现混乱,甚至会……产生一些可怕的幻觉和被迫害妄想。”
他的声音如同温暖的毒液,缓缓流淌:“这个疯子……”他用脚尖随意地、轻蔑地点了点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灰衣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满口胡言乱语,就是想刺激你,利用你混乱的状态……幸好我回来了。”
他往前又靠近一步,那种温和的、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哄劝孩童般的诱哄,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锥,精准地刺向我摇摇欲坠的神经:
“别担心,晚晚。”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完美无缺的弧度,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明天,我们就去诊所。”
他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再帮你更新一次记忆。把今晚这些……可怕的噩梦,都彻底清除掉。就像以前一样。乖,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