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房间里持续蔓延,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面前凝固了。秦文东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凯蒂透露的信息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不仅砸碎了他刚刚因为击退新纪元而建立起来的些许信心,更几乎摧毁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新纪元……重启者……那些惨烈的战斗,同伴们的牺牲,自己与古菌的艰难融合与抗争……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在一个更大棋局中被操控的戏码?他们拼尽全力的挣扎,在那些幕后黑手眼中,是否就如同蝼蚁在玻璃罩下的徒劳奔波?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无力感和迷茫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秦文东。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前路的黑暗与沉重。仅仅是对抗一个新纪元,就已经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心力,每一次胜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可现在,凯蒂却告诉他,新纪元很可能只是一个不自知中被推上前台的傀儡,其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在灾难前就可能掌控着世界走向的、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
这还怎么斗?他们这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拿什么去和那样一个“通天”的势力抗衡?希望在哪里?未来的路,又该走向何方?
秦文东甚至产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也许,就这样偏安一隅,守护着岛上这二百多人,过完余生,不去触碰那些更深层的黑暗,才是更明智的选择?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嘲的轻笑驳回。怎么可能呢,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自己……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彷徨,却挥之不去。
就在秦文东的精神几乎要被这巨大的信息压垮,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是白冰。
她原本在指挥室处理重建的后续事宜,但心中终究放心不下。一方面是出于对秦文东的关心,她知道凯蒂的苏醒必然带来新的变数,担心秦文东独自面对会压力过大;另一方面,或许是一丝属于女人的、微妙的醋意。毕竟,凯蒂与秦文东之间那种复杂难明的联系,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作为秦文东第一个女人,正牌妻子,她有着扞卫自己地位的本能。
她悄然来到监护室外,正准备敲门,却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凯蒂那沙哑而激动的声音。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屏息倾听。越是听下去,她的脸色就越是苍白,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与秦文东如出一辙的震惊与骇然。
幕后黑手?引导发现古菌?操控新纪元?灾难是机会?
这些信息如同一个个炸雷,在她脑海中轰鸣。她同样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惧。但不同于秦文东几乎被这绝望的真相击垮,白冰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后,凭借着年长几岁的阅历、灾难前在商界驰骋所锻炼出的强大心理素质,以及一种保护爱人的本能,她更快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到秦文东那僵硬的背影,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迷茫与无力。心疼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情绪。
她没有犹豫,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的到来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气氛。凯蒂看到白冰,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随即便有些尴尬地将头扭向另一边,假装看着墙壁,不再与他们对视。她装作虚弱却被秦文东轻易识破的样子,被白冰撞见,总归是有些不自在。
白冰没有看凯蒂,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秦文东身上。她径直走到秦文东面前,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手,轻轻地、却坚定地环抱住了秦文东有些冰凉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宽阔却微微颤抖的后背上。
这个拥抱,带着她独有的温暖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持力量。
秦文东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白冰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气息,他仿佛从一个冰冷绝望的噩梦中被稍稍拉回现实。白冰的拥抱不像何莹莹那样充满炽热的依恋,却带着一种沉静如水的力量,一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的无声誓言。
“冰儿……”秦文东沙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别说话”白冰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在他耳边响起“先冷静下来”
她能够感觉到秦文东身体的紧绷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分析那个可怕的真相,也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是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和稳定的心跳,传递着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支持。
秦文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盈着白冰发丝间干净的气息。他反手握住白冰环在他腰间的双手,那双手依旧滑嫩,却带着长期持枪和劳作留下的薄茧,此刻却给了他无比真实和安定的力量。
掌心的温度顺着相握的手,一点点驱散着他内心的冰冷和麻痹。白冰的存在,像一座灯塔,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迷雾中,为他指引着方向,提醒着他并非孤身一人。
是啊……不管怎么样,都要继续走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拯救世界的使命,甚至可能永远也无法撼动那背后的庞然大物。但是,为了身边这些信任他、依赖他的同伴,为了白冰,为了何莹莹,为了那些牺牲的兄弟,为了岛上这二百多个将这里视为最后家园的人……他必须走下去。
绝望可以有,迷茫也可以有,但不能被它们吞噬。
他还有需要守护的人,还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秦文东缓缓地转过身,将白冰轻轻地拥入怀中,抱得很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继续前行的勇气。白冰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和重新变得坚定的手臂力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凯蒂躺在床上,听着身后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感受着那弥漫开来的、不容外人插入的默契与温情,眼神更加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良久,秦文东才松开白冰,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虽然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沉重,但那份迷茫和无力已经散去。
他看向病床上的凯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关于你……我会给你足够的物资放你离开。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前路或许黑暗漫长,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