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喧嚣与浮华,透过厚重的玻璃门传来,显得沉闷而压抑。林星晚轻轻放下手中的果汁杯,对身旁的厉冥渊低语:“冥渊,里面太闷了,我去阳台透透气。”
厉冥渊抬眸,目光掠过她略显清冷的侧脸,点了点头:“别走远。”他语气平静,但深邃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知道,刚才那场交锋虽然赢了,但耗费心神。
林星晚微微颔首,提起略长的裙摆,转身走向连接着大阳台的雕花玻璃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拂来,吹散了她周身沾染的奢靡香气与沉闷感。她走到汉白玉栏杆前,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眺望着远处老宅园林中影影绰绰的灯火,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全部呼出。
然而,这份清净并未持续多久。
身后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带着一股酒气的脚步略显虚浮地靠近。林星晚没有回头,但周身的气息已然冷了下来。
厉子轩站定在她身侧,手中的香槟杯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看着她沐浴在清冷月光下更显疏离绝美的侧影,胸腔里那股混合着不甘、嫉妒与屈辱的邪火灼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小、婶、婶?”他开口,故意将这三个字在齿间磨碎,咬得极重,语气里的嘲讽和恶意像淬了毒的针,毫不掩饰地扎向林星晚,
“呵……真没想到,你为了气我,报复我,连我小叔这样……一个坐在轮椅上、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都能委屈自己接受?”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在她身上爬梭,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难堪或愤怒。
林星晚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脸部线条,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的温度,只剩下属于古老女巫的通透、冰冷与疏离,如同万丈寒渊,深不见底。
她甚至没有动怒,只是用那样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物品。
“厉少爷,”她的声音比晚风更凉,清晰地划破寂静,“请注意你的辈分。”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第一,我是厉冥渊先生法律承认、长辈见证的合法妻子,是你的长辈。请你放尊重些,这不是你能随意调侃置喙的身份。”
“第二,”她的指尖微微转向,虚点了一下宴会厅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先生的身体状况如何,是他个人的事情,更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做晚辈的,在这里妄加评论,出口不逊。厉家的家教,看来确实有待加强。”
“第三,”她收回手,重新交叠放在身前,月光下,她无名指上那枚深邃的蓝宝石戒指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与她眼中的寒意交相辉映。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吐出的字眼却像冰锥,狠狠刺入厉子轩的心脏:
“气你?报复你?”
“厉子轩,你也配?”
“!!!”
厉子轩被她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轻描淡写却侮辱性极强的四个字,砸得头晕目眩,血气一股脑涌上头顶,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我不配?!”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林星晚,浓重的酒气和失控的怒气扑面而来,“林星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嫁给我小叔就一步登天了?就能在我面前摆架子了?我告诉你,你不过就是个我玩腻了不要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星晚并没有因为他的逼近而后退半步。她甚至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缓缓转动,锁定了他的眼睛。
一股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细密的蛛网,瞬间缠绕上厉子轩的四肢百骸,让他后面更加不堪入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而狼狈的喘息。
阳台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月光无声地洒落,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林星晚看着他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缓缓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如同恶魔低语般,再次开口:
“玩腻了?不要了?”
“厉子轩,需要我提醒你,当初是谁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追在我身后,赌咒发誓非我不娶?又是谁,在我们尚有婚约在身时,就管不住自己,和别的女人滚到了一张床上?”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厉子轩脸上,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碎。
“现在,我找到了更好的归宿,得到了你永远无法企及的身份和地位。而你,”
她微微前倾,虽身高不及他,但那通身的气场却仿佛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的轻蔑达到了顶点:
“除了像个输不起的跳梁小丑一样,在这里无能狂怒,出口成脏,你还能做什么?”
“你甚至连在我面前,维持最基本的风度,都做不到。”
“真是,”她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怜悯,“可悲,又可笑。”
厉子轩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他被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林星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肮脏与不堪的眼眸之下,羞耻、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反驳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阳台之上,胜负已分。
然而,这场只有他们两人的战争,似乎还远未结束。厉子轩眼中那疯狂滋长的恨意,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