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声还在耳膜里呼啸,带着蓝调时刻那虚假又短暂的抚慰。
花谱哼唱的旋律,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钩子,卡在心脏最柔软的缝隙里。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薄荷糖纸冰凉的触感,舌根那点微弱的酸甜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苦涩。
我蜷缩在电脑椅里,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光晕勉强照亮键盘。
登山靴还沾着泥,随意踢在桌角。
冲锋衣带着山巅草木的冷冽清气,此刻却像一层裹尸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惨白的光映在脸上,像溺毙者浮肿的皮肤。
鼠标指针悬停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企鹅图标上,带着一种自虐般的颤抖。
花谱的qq空间。
一个我从未敢真正踏入的禁区。
一个属于她的、阳光下的、被无数人簇拥的世界。
指尖冰冷,带着登山后的微颤,点开。
加载的圈圈转得异常缓慢,像在凌迟神经。
页面终于展开,一片刺目的喧嚣瞬间撞入眼底。
照片,很多照片。
班级出游的合照,她站在人群中心,笑容灿烂得灼人,阳光毫无保留地亲吻着她的发梢和脸颊。
朋友聚餐的自拍,挤在镜头前做着鬼脸,背景是暖色调的灯光和丰盛的食物。
还有她画的速写,一朵路边不起眼的小花,在她笔下也舒展着蓬勃的生命力。
一张下面,都缀着密密麻麻的点赞头像和评论。
「花谱宝宝超可爱!」
「班长画画超棒!」
「下次再一起去那家店呀!」
那些名字,那些头像,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他们轻易地分享着她的笑容,她的才华,她的日常。
那些我只能在阴暗角落里窥视、在金钱契约构筑的脆弱联系中短暂触碰的东西,对他们而言,竟是如此唾手可得,如此理所当然。
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粗暴地揉捏。
一种冰冷粘稠的东西,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从胃底翻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不是山顶那种令人作呕的眩晕,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疼痛,混合着无边的酸涩和一种燃烧的愤怒。
为什么?
凭什么?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动滚轮,贪婪又痛苦地吞噬着屏幕上滚动的每一条动态,每一张笑脸,每一条评论。
视线越来越模糊,屏幕的光晕在泪水中扭曲、变形。
那些点赞的头像仿佛变成了一只只嘲弄的眼睛,无声地质问着我的卑劣、我的可笑、我的可污秽。
器材室冰冷的墙壁、自己失控的喘息、花谱惊惶的泪水……
这些曾让我在自我厌弃中几乎溺毙的记忆,此刻竟被一种更狂暴的情绪覆盖。
不是赎罪的痛苦,而是一种被剥夺感点燃的黑暗火焰。
她不属于这里。
她不该被这些人环绕。
她……她应该是……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像毒蛇般滑入混乱的脑海。
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疯狂地扎根蔓延。
鼠标指针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页面,移向了浏览器空白的搜索框。
惨白的光标在黑暗的搜索框里闪烁,像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散发着不祥的诱惑。
指尖落在冰凉的键盘上,敲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洞,如同骨骼在碎裂。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像一声沉闷的枪响。
屏幕瞬间被刷新出来的信息淹没。
大量的链接标题跳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混乱的神经。
「心理学:建立深度依赖关系的技巧」
「情感操控指南:让她离不开你」
「法律边缘:如何彻底拥有一个人」
「偏执型人格的占有欲解析及极端行为研究」
「物理手段控制可行性探讨」
滚轮疯狂地下滑。
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被匿名用户分享的扭曲的经验和手段,像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潮水,汹涌地灌入我的视野,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切断社交联系”
“制造孤立感”
“植入愧疚”
“利用弱点”
“控制信息源”
“必要时使用强制手段”……
一行行字句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屏幕的冷光里狞笑。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喉咙口涌上酸液。
这比我指甲缝里残留的血污,比我器材室的罪孽,更加肮脏,更加令人作呕。
我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身体因为剧烈的反胃感而蜷缩,额角渗出冰冷的汗珠。
可是……那屏幕上的字,那黑暗中闪烁的光标,那冰冷的搜索框,却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我痉挛的视线。
一种病态的探究欲,混合着那无法熄灭的占有火焰,驱使着我颤抖的手指,点开了一个标题最为阴暗的链接。
幽蓝的屏幕光,像溺毙的月光,笼罩着我惨白的脸。
瞳孔深处,映照着那些扭曲的文字,映照着花谱空间里那些刺目的点赞头像,也映照着器材室那扇紧闭又冰冷的铁门。
世界在眼前分裂、旋转。
一边是阳光下花谱被众人簇拥的笑脸。
另一边是深渊里向我招手的漆黑触手。
……
……
夜与逝去的日子接吻,轻轻地在她耳旁说道。
“我是死,是你的母亲。”
“我就要给你以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