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雷霆般的怒吼还在林荫道上回荡,手电筒刺目的白光如同审判的聚光灯,死死钉在花谱扭曲的脸上和歌爱绝望的泪眼上。
保安铁钳般的大手几乎要捏碎花谱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报警”二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射穿了她最后一丝伪装的脆弱。
而歌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汹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副被世界抛弃,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怜模样,让校长和赶来的老师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忍。
然而,就在这绝望凝固的瞬间。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嘶吼挣扎的花谱和威严震怒的校长吸引的刹那。
歌爱掩面哭泣、剧烈耸动的肩膀,动作似乎微妙地顿了一下。
沾满泪水的指缝间,那双总是盛满水光,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倏然碎裂!
极致的冰冷,混杂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断绝,如同淬毒的寒冰,瞬间取代了所有的脆弱和恐惧!
没人注意到,她一直紧贴着冰冷地面,藏在深蓝色百褶裙下的左手,正以一种极其隐秘而迅捷的动作移动着。
裙摆的褶皱,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的指尖,精准地探入了裙摆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
那里面,藏着一把冰冷坚硬的金属。
一把小巧、锋利、足以致命的裁缝剪刀!
这是她为了“艺术课”准备的,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赋予它如此血腥的使命!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演练般的精准流畅。
就在校长“彻查到底”的命令刚落,两名保安注意力因花谱的剧烈挣扎而稍微分散的千分之一秒。
歌爱她爬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瘫软在地的可怜虫!
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毒蛇,以惊人的爆发力从地上一跃而起!
泪水还挂在脸上,混合着尘土,在刺目的手电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她的眼神却空洞冰冷、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全力钳制花谱右臂,稍微年轻一点的保安!
目标是他的脚踝!
噗呲刺入!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林荫道上紧绷的空气!
那叫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极致的惊骇!
所有人的动作——包括花谱的挣扎、校长的怒斥、保安的压制动作、可不惊恐的喘息……
全部全都,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凝固!
刺目的手电光束下,清晰地映照出那骇人一幕。
歌爱娇小的身体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撞向那名保安!
她那只藏在裙摆下的手,此刻紧握着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剪刀!
剪刀的尖端,已经完全、彻底、狠狠地捅进了保安穿着厚实帆布鞋的脚背!
位置精准得可怕。
正是足弓上方、肌腱神经密集的区域!
深色的帆布鞋面,瞬间被一股深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浸透!
剪刀的金属柄,在歌爱剧烈颤抖的手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保安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痛苦和茫然中。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脚背上那把深深没入的剪刀柄,以及迅速蔓延开来的猩红!
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钳制花谱右臂的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抱着那只被贯穿的脚,重重地向后摔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嘶嚎!
“!!”
另一个钳制花谱左臂的年长保安目眦欲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呆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倒地的同伴,手上的力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松懈和迟疑!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致命迟疑!
花谱她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在歌爱暴起伤人的瞬间,她眼中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但随即,那惊骇就被一种更加狂暴的火焰所取代!
她看到了歌爱眼中那瞬间的冰冷和决绝!
她感受到了右臂钳制的骤然消失!
她捕捉到了左边保安那一瞬间的惊愕和力道的松动!
求生的本能,以及被歌爱这惊世骇俗之举点燃的扭曲狂喜,混合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趁着左边保安分神的瞬间,猛地将身体狠狠一拧!
左臂如同挣脱捕兽夹的猛兽,带着一股蛮力硬生生从保安松动的手指间挣脱出来!
而与此同时!
歌爱的剪刀捅入保安脚背、身体因反作用力微微后仰的瞬间,她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倒在地上惨叫的保安一眼!
沾着保安鲜血的手,冰凉粘腻、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意志,猛地抓住了花谱刚刚挣脱束缚的左手手腕!
那触感冰冷刺骨,却像一道电流,瞬间贯通了花谱全身!
“跑!”
歌爱的声音不再是怯懦的哭腔,而是短促、冰冷、如同刀锋刮过骨头的命令!
她拽着花谱,像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朝着林荫道旁一条黢黑狭窄的后巷亡命冲去!
“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校长惊怒交加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身后响起!
“站住!!”
另一个保安也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怒吼着,拔腿就追!
他必须先绕过地上痛苦翻滚的同伴,速度不可避免地受阻。
手电筒刺目的光束疯狂地摇晃,追逐着那两个在黑暗中狂奔的身影!
光束像一道道白色的长鞭,抽打在斑驳的墙壁、凌乱的杂物、和她们飞速掠过的背影上,明灭不定,如同地狱的追魂灯!
“追!快追啊!!”
校长对着赶来的老师和另一个试图扶起受伤保安的人怒吼。
杂乱的脚步声、保安痛苦的呻吟、校长愤怒的咆哮、可不惊恐的叫声……
一切都如同混乱的潮水,在她们身后汹涌地追赶!
花谱被歌爱拽着,跌跌撞撞地在狭窄、肮脏的后巷中狂奔!
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硌脚的碎石、翻倒的垃圾桶里流淌出来的、散发着恶臭的污秽。
头顶是狭窄一线、几乎被违章搭建物完全遮蔽的、昏暗的天空。
两侧是仿佛随时会倒塌挤压过来的高墙。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歌爱手上那浓烈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肺部火辣辣地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身后,保安沉重的脚步声、愤怒的吼叫、手电光柱扫过墙壁的刺耳摩擦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这边!”
歌爱的声音在急促的喘息中断续传来,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她猛地拽着花谱拐进一条更窄更黑的岔道,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花谱的胳膊狠狠擦过粗糙冰冷的砖墙,火辣辣地疼,但她根本无暇顾及。
死亡的恐惧和一种被歌爱这疯狂之举彻底点燃的病态兴奋感,如同冰火交织的毒液,在她血管里奔流!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歌爱!
脆弱的外壳彻底粉碎,露出内部冰冷锋利,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核心!
这认知让她恐惧,更让她着迷!
如同飞蛾扑向最炽烈的火焰!
“站住!你们跑不掉的!”
保安的怒吼就在身后不远处,手电光柱已经扫到了她们刚刚拐弯的巷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歌爱猛地停下脚步,用力将花谱往旁边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巨大废弃纸箱后一推!
“蹲下!别出声!”
而花谱几乎是本能地服从,蜷缩进纸箱后狭小的缝隙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歌爱自己则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一动不动。
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又扫过堆满杂物的巷子。
保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就在咫尺之遥!
光束几次险之又险地掠过花谱藏身的纸箱边缘,掠过歌爱紧贴墙壁的脚尖。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花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能闻到歌爱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她甚至能感觉到歌爱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黑暗,死死锁定着巷口的方向。
几秒钟的搜索无果。
“靠!跑哪去了?!”
保安不甘地咒骂一声,手电光柱转向了另一条岔路,沉重的脚步声也随之远去,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
直到那脚步声和光柱彻底消失,巷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歌爱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了一丝。
她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花谱看不清歌爱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沾满鲜血和污泥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只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冰冷而浓烈的血腥气。
“走。”
歌爱的声音依旧嘶哑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再次伸出手,那只沾着保安鲜血的手,冰冷而坚定地握住了花谱同样冰冷的手腕。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只有行动。
她拉着花谱,像两道沉默的幽灵,继续在迷宫般的后巷中穿行。
不再奔跑,而是脚步迅捷、悄无声息地潜行。
她们避开有光的地方,避开可能有人声的方向,如同经验丰富的逃亡者。
最终,她们在一堵布满铁丝网和爬山虎的高墙前停下。
墙后,矗立着一座巨大又破败,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建筑轮廓。
那是早已废弃多年的星光百货大楼。
破碎的玻璃幕墙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整栋大楼在昏沉的暮色中散发着腐朽、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铁丝网被不知何时撕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口。
歌爱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弯腰钻了过去。
花谱紧随其后。
当她们的双脚终于踏进这座被遗忘的坟墓内部时,一股混合着浓厚灰尘、霉菌、腐烂木料,以及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破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内部巨大而混乱的空间轮廓。
倒塌的货架。
散落满地的垃圾。
破碎的塑料模特肢体。
斑驳脱落的墙皮上残留着褪色的促销海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腐朽的大厅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追逐、校长的怒吼、保安的惨叫……
一切都只是遥远世界的一场噩梦。
花谱背靠着一根布满灰尘的水泥柱,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她看向歌爱。
歌爱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她,面朝着大楼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她微微低着头,肩膀也在微微耸动。
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暗红色的血,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蜿蜒流淌,已经有些凝固发黑,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花谱看着那血,看着歌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对歌爱真实面目的恐惧。
以及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病态狂喜和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接着,越收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歌爱……是为了她……
歌爱为了她,捅穿了那人的脚……
歌爱为了她,暴露了那冰冷可怕的真实……
歌爱……是她的!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全部都是她的!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毒药,瞬间麻痹了所有的恐惧。
花谱的嘴角,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勾起一个扭曲而满足的、如同野兽确认了所有物般的笑容。
她抬起自己同样冰冷的手,没有去看手腕上被保安捏出的青紫淤痕。
她的指尖,带着一种虔诚般,却又充满独占欲的颤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歌爱垂在身侧的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背。
冰凉的皮肤下,是同样冰凉的血液。
歌爱似乎被这触碰惊动,身体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没有抽回手。
只是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在黑暗中的染血雕像。
花谱的指尖,顺着那凝固的血迹,缓缓向上滑动。
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病态、却又无比自然的动作。
……
……
……
花谱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如同饮下了最甘美的毒酒。
在这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废弃坟墓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逃亡之后。
她们的关系,在沉默和血腥中,被彻底浇筑成了另一种更加扭曲、更加密不可分、也更加绝望的形状。
那个夏日已然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