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剑冢的惊魂一幕,让云逸尘接连几日都心神不宁。
那双阴影中冰冷的眼睛,如同附骨之疽,时常在他闭眼时浮现。
他不敢对任何人提起那晚的经历,包括唐小棠。
只是修炼时更加拼命,仿佛只有不断增强的实力,才能驱散内心深处的寒意。
唐小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这一日,见他对着《经脉浅说》发呆,眉头紧锁,便凑了过来,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喂,回神了!再这么愁眉苦脸,小心未老先衰。”
云逸尘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光靠想有什么用?”
唐小棠撇撇嘴,眼珠一转,“整天看这些打坐练气的玩意儿多无趣,走,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让你开开眼,见识点真正好玩的东西。”
不等云逸尘拒绝,她便兴致勃勃地拉着他来到小院中一块空地。
只见她从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却仿佛百宝囊般的机关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通体由某种暗紫色木头雕琢而成、结构极其精巧复杂的鸟儿,大小与真鸟相仿,羽毛纹理清晰可见,关节处由细若发丝的金属连接,一双眼睛则是镶嵌着的透明晶石。
“这是‘木鸢’,我们唐门机关术的基础造物之一,但也是最考验基本功的。”
唐小棠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指尖在木鸟背部几个隐秘的机括上轻轻拨动。
“咔哒…咔哒…”
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后,那木鸢透明的眼睛竟骤然亮起微弱的蓝光,紧接着,它舒展了一下翅膀,发出“噗棱棱”的声响,然后真的飞了起来!
木鸢在小院上空盘旋、俯冲、滑翔,动作流畅自然,时而掠过树梢,时而直冲云霄,竟与真鸟无异,甚至更加灵活!
云逸尘看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如此神奇的机关造物。
“它……它怎么飞的?不用内力催动吗?”
“内力?那是你们练气士的路子。”
唐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唐门机关术,靠的是巧思、机括、阵法以及对天地能量的精妙运用。
你看它翅膀的每一次扇动,关节的每一次扭转,都符合特定的力学结构和风系基础阵纹。
核心驱动靠的是镶嵌在内部的‘聚灵核’,可以自动汲取微薄的天地灵气。”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凌空虚划,仿佛在勾勒无形的阵图:“机关术的精髓,在于‘借’与‘导’。
借天地之力,导万物之序。
小到一枚绣花针上的追踪机关,大到能载人飞天的巨型楼船,原理皆是相通。”
她操控木鸢做出几个高难度动作后,将其召回,捧在手心,轻轻抚摸着木鸢光滑的脊背,语气却渐渐低沉下来:“可惜……如今的唐门,真正钻研老祖宗留下的这些精妙技艺的人,越来越少了。”
云逸尘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唐小棠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因为有些人,觉得机关术钻研起来太慢,威力也不如高深功法来得直接。
他们更热衷于走捷径,比如……跟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合作,换取现成的力量和一些……阴毒诡谲的玩意儿。”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云逸尘瞬间想到了幽冥教!
那些诡异的毒烟、鬼面蝠、还有那晚小头目使用的阴邪武功……难道唐门内部,有人和幽冥教勾结?
“你是说……幽冥教?”云逸尘压低声音。
唐小棠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收起木鸢,又拿出她那把从不离身的机关伞,“唰”地一声展开。
伞面并非布料,而是一种柔韧异常的金属薄片编织而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这把‘千机伞’,是我自己设计的,攻防一体。”
她转动伞柄,伞骨尖端瞬间弹出锋利的三棱刺,伞面边缘也伸出细小的锯齿,“它救过我好几次命,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伞骨上一处较为复杂的核心枢纽部件,那部件由多种金属复合打造,形状奇异,上面雕刻的花纹古朴而神秘。
“这些核心纹路,据说是传承自非常古老的年代,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就在这时,云逸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核心部件上的纹路,瞳孔骤然收缩!
这纹路……他见过!
不是在别处,正是在那夜探剑冢时,于葬剑冢边缘一处残破的石碑上见过!
虽然那石碑风化严重,但那独特的、如同藤蔓与星辰交织的纹路风格,与他此刻在千机伞核心部件上看到的,惊人地相似!
难道唐门的机关术,与剑宗的葬剑冢,有什么渊源?
这个发现让云逸尘心中剧震,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询问,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夜探剑冢是秘密,此刻点破,必然暴露。
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装作若无其事地赞叹:“这伞……真厉害。”
唐小棠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带着几分嘲弄道:“厉害?或许吧。
但有些人,宁愿去追求幽冥教那些速成却后患无穷的邪术,也不愿沉下心来研究这些老祖宗留下的真正宝贝。
真是……舍本逐末。”
她收起机关伞,看向云逸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跳脱:“所以啊,云大公子,力量这东西,没有捷径。
不管是练气还是机关,都得一步一个脚印。你体内那玩意儿虽然厉害,但不受控制,就跟一柄没有剑柄的利剑一样,迟早伤到自己。”
云逸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唐小棠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她是在提醒自己吗?
她对自己的情况,到底了解多少?
而她背后那个与幽冥教有牵扯的唐门,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是被迫卷入,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机关伞与剑冢纹路的相似……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古老秘密?
云逸尘只觉得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唐小棠这番看似随意的展示和暗示,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每一个看似偶然的线索,都像一根丝线,隐隐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惊人的真相。
他看着唐小棠将那精巧的木鸢和千机伞收回机关包,阳光洒在她娇俏的侧脸上,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纱。